六月的第一个周六，于乐乐在省城西边的老街区来回走了两趟。

那条街道他之前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参加交流会期间在周边漫无目的地走过一圈，第二次是四月末应封九思的提醒沿着气息方向寻了一圈。但这一次不同——怀表的金光从早晨出门时就开始比往常活跃，叶片在光点里微微颤动着，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动了边缘。他走到老街中段的时候停下来，站了两秒之后把感知收回来。

他往回走了几步，在一个夹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窄巷口停了下来。巷子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巷口堆着几件废弃的家具。怀表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金光闪了一下，叶片停住，指向巷子深处。于乐乐侧身挤进巷口，穿过那段窄道，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子用砖墙围起来，院门是一扇生锈的铁皮门，锁扣上挂着一把旧锁，锁没有扣死，只是搭在扣环上，像是有人进出之后随手带上的。

于乐乐推了一下铁皮门。门开了，院内的地面铺着青砖，缝里长着齐膝的野草。正对面是一栋灰砖老屋，门窗都关着，窗玻璃蒙了一层灰。整座院子不大，但留存的布局结构跟他从旧地图和西脉手稿中见过的描述相符——这里应该就是西脉在省城最后一处未外传的居所。

他站在院子里把感知铺开，触到老屋的门框和窗沿时，在门把手上感应到了一层残留的气——新鲜而清晰。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就在最近几天。

于乐乐没有推门进屋。他站在院子里把怀表对准那扇门的方向，表盘里的金光没有剧烈跳动，叶片也没有转向更远的地方，像是确认了院子里没有其他的动静之后便收住了。他在院子里待了几分钟，把铁皮门关好，把锁重新搭回扣环上，侧身挤出窄巷。

他沿着老街往主街方向走了一段路，掏出手机给封九思发了一条消息：“找到院子了，在城西老街区一条窄巷进去最深处。门锁是搭着的，近期有人进出过。我没有进屋，下周再来一趟。”

封九思回了一个“好”字。

回到瑞和之后，于乐乐下午做了一例常规治疗，傍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方志远的信息：“临溪县的试点筹备出了一点状况。县里有一位副主任医师对你那份教案的理论基础提出了质疑，他向县卫生局提交了一份书面意见，说教案里的‘气脉’概念缺乏现代医学依据，不建议在当地推广。康华这边会做沟通，但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份补充说明材料，把操作逻辑和现代康复理论之间的对应关系讲清楚。”

于乐乐站在桌边，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把那位医生的名字和所在单位发我。我会准备一份补充说明材料，把教案中每一条操作路径与现代康复医学的对应关系列成对照表。”

方志远隔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姓名和单位。于乐乐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下来，然后继续收拾东西，坐上了回青羊城的班车。

周日上午于乐乐坐在桌前，把教案的目录打开，开始做那份补充说明材料。他没有从头开始写，而是在现有的教案结构基础上把每一章的核心操作目标翻译成了康复医学中的对应表述，然后在页边标注了每条操作路径对应的功能恢复阶段和评估指标。

午饭之前，他把初稿发给了方志远。方志远在下午回了消息：“速度很快。我先发给临溪县那边。”

六月第一个周末过完之后，于乐乐收到了袁一枫关于篮球赛的具体信息：六月十四日，周六下午三点，市体育馆主馆。

到了比赛当天下午，于乐乐坐班车到了市体育馆门口。他提前一刻钟到的，刚走到入口处就看见葛顺站在售票窗口旁边的台阶上朝他招手：“于乐乐！这边！袁一枫说给你留了前排的票。”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票递过来。

于乐乐接过来：“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袁一枫让我在这儿等你。”葛顺穿了件新T恤，领口还带着折痕，看上去精神了不少，“我妈今天歇了半天，让我来看比赛，说袁一枫第一次在市里打决赛，要支持。”

两个人检票入场，座位在球场边线附近第二排，视野很好。于乐乐坐下来之后环顾了一圈——观众席坐了大约七八成人，球场两边的记分牌亮着红色数字。比赛开始前十分钟，他在后排右侧的座位上看见了杨灵儿。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正低头翻一本小册子，旁边坐着一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背挺得很直，正侧过头听她说话。也许是杨灵儿和她二舅。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于乐乐余光扫到左侧的看台走道上站着一个人，正弯腰找座位。个子不高，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件白色的短袖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许初雪找到位置坐下来之后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球场方向。

于乐乐收回目光。比赛哨声在三点整准时响起。袁一枫今天穿的是红色球衣，号码还是那个熟悉的十四号，站在场上比去年又高了一截，肩膀也更宽了。上半场他作为替补没有上场，坐在场边看队友打。中场休息的时候袁一枫站起来热身了两分钟，弯了弯腰，拉了拉腿，拍了拍球鞋底。

第四节还剩六分钟的时候，袁一枫被换上了场。他第一次持球就突破上篮得分，动作干净利落，落地之后迅速回防。随后几分钟里他又抢下了一个关键篮板，传球给队友完成了一次助攻。比赛结束时比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差距上，袁一枫的球队赢了。

散场之后于乐乐和葛顺去了球员通道出口。袁一枫换好了衣服从通道里走出来，剃了清爽的短发，穿着蓝色运动外套。他看见于乐乐就笑了：“你来了。走，吃饭去。定了一家烤肉店，就在体育馆后面那条街上，我提前订了位。”葛顺跟在他们旁边：“袁一枫你今天最后那几下打得漂亮，对面那个六号被你防得没脾气。”

“他重心高，第一步慢，我堵了他左边就行。”

三个人往烤肉店走的路上，杨灵儿从后面小跑追上来，脚步有些急：“于乐乐！等一下！”她跑近的时候微微喘着气，脸颊有些泛红，“我刚才在观众席上看见你了，想着散场了来找你说句话。我二舅今天也在，他让我告诉你城南规划的下阶段报批已经过了初审，年底之前应该能完成所有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