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上下打量她一眼，扭头用苗语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俩人一起笑出了声，笑完接着拖。

行吧，连她自己都不信的鬼话，骗不了别人也正常。

二楼帷幔后面，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在听见“结婚了”三个字的时候，指节一根一根收紧了，等看清她那张心虚得要命的脸，又慢慢松开了。

温心被塞进台上那堆姑娘中间，底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一座迪士尼。

算了。滴就滴呗，一滴血买个清净。

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破树要是能为她开花，她当场把它倒着拔起来。

大长老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和忌惮，却还是沉着脸示意她伸手。

针尖一扎，血珠落在干巴巴的树根上，很快渗了进去。

十几秒后，神树依旧毫无反应。

温心在心里比了个耶：稳了！老马保佑，唯物主义万岁。

大长老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挥挥手让她下去。

温心揉着手指往台边挪，眼睛已经忍不住往村口的方向瞟了。

她不知道，在她血渗进树皮的时候，二楼帷幔后的人就屏住了气。

“一个不漏”的命令，是他亲自下达的。

他要她站上那个台子，要她的血滴在那棵树上。

姐姐身上流的血，有一部分是他一口一口喂进去的。

每天天没亮，他就起来杀鸡，把手腕上刚结痂的口子用牙重新咬开，看着血珠滚进汤里，搅一搅，端上桌，再笑着看姐姐喝干净。

寨里的老人说，神树认的是血后头那颗心。

他把姐姐一点一点喂成了他的人，只要姐姐心里有他，这棵树就一定会当着全寨人的面开花，把姐姐名正言顺地留下来，谁也抢不走。

可是树没开花，连一片叶子都没给她长。

青鬼面具底下，那道淡粉色的飞蛾血纹一寸一寸红透了。

他的右手抠在王座的扶手上，“嘎吱”一声，上百年的老木头在他指头底下碎成了渣，木刺扎进指甲缝里，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只觉得心口那里空了一块，风从那个洞里往里灌。

神树不开花，就代表姐姐心里没有他。

可姐姐明明说过喜欢他的。

今天早上姐姐还给他梳头，一下一下梳得那么慢，把簪子插进他头发里的时候，手指还是暖的。

原来姐姐只是在哄小孩。

血不会骗人，树也不会骗人，骗人的是姐姐。

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幔，他看着台上那个揉着手指、如释重负、眼睛一下一下往村口瞟的人。

面具底下，溢出一声低低的笑，黏糊糊的，天真得像个孩子，又疯得不像人。

没关系。

神树不认姐姐，他认就够了。

神明不要姐姐，阿烬要。

姐姐心里没有他，那就慢慢养、慢慢喂。

汤里，水里，饭里，一天一天地喂。

总有一天，姐姐全身每一处都属于他，姐姐想不喜欢都不行。

跑吧，姐姐。

使劲跑、远远跑。

等你跑累了、跑不动了，阿烬再亲自去把你抱回来。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阿依慕。

大长老看着自家孙女，眼神有点复杂。

他恨那个手段狠辣的外乡野种，那个小怪物夺走了本该握在长老们手里的一切，可他也怕他，怕得夜里睡不着。

好在他知道蛊王活不过四十，只要阿依慕嫁过去，等那小怪物一死，这个寨子还是他们家的。

他垂着眼，借着袖子的遮掩，不动声色地换了一根针。

这根针上抹了一层幻蛊，专门用来骗神树的。

针尖扎破阿依慕的手指，一滴血落了下去。

下一秒，沉寂百年的神树忽然震了一下。

被血浸着的树根处，冒出点点嫩绿新芽，藤蔓顺着树干飞速攀爬蔓延。

一眨眼的工夫，无数猩红的花苞在枝头绽放，连成一片如火如荼的红色花海！

红花灼灼，迎风摇曳，惊艳了全场。

“天呐！神树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