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我过几天可能就要走了,阿烬那孩子老是一个人闷着,你有空就多过来陪他说说话,好不好?”
阿依慕愣在篱笆外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今天天不亮就被阿妈从被窝里薅起来,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头上那顶银冠压得她脖子发酸。
寨子里年满十八还没嫁人的姑娘,今天都得去神树底下验血。
出门前她拐了个弯跑来竹楼这边,就想问阿烬哥今天会不会亲自露面,哪怕他照旧不搭理她,她也想来问这一句。
结果出来的是这个外乡女人。
上回阿烬哥为了这个外乡女人放银蛇来吓唬她。
她回家哭了一场,哭完了还是不死心。
现在这个女人又站在她面前,说自己是阿烬哥的姐姐?
阿依慕咬着嘴唇,心里七上八下的。
全寨谁不知道,阿烬哥把这个外乡女人关在竹楼里,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这几天寨子里的话传得很难听,说这女人夜夜跟阿烬哥睡一张床。
阿妈劝她死了这条心,说被阿烬哥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还说这个外乡女人活不长。
她听完,昨晚就哭湿了半个枕头。
可这个传说中“活不长”的女人,这会儿活蹦乱跳地站在她跟前,还笑眯眯地让她以后多来陪阿烬哥。
她为了能跟阿烬哥说上几句话,偷偷缠着阿舅学汉话,学得磕磕巴巴也不肯停。
阿烬哥从来不拿正眼看她,但她不怪他。
阿烬哥只是小时候被伤得太狠,才把自己封闭起来。
她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把他捂热。
“好、好的。”阿依慕满脸通红,揪着衣角小声应了一句。
温心看这姑娘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发呆,心里啧了一声。
多好的姑娘啊,被蛇吓成那样还敢往这儿跑,她对阿烬绝对是真爱。
可她穿这一身是要去选妃吧?
等会儿,她喜欢阿烬,然后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给那个蛊王当候选?
这是什么操作?
温心盯着她那张欲言又止的小圆脸,脑子拐了十八道弯后,突然就悟了。
阿烬在这寨子里人憎狗嫌,谁见了都能啐一口,可那位蛊王是寨子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这妹子要是当上蛊王妃,手里有了权,就能罩着阿烬了啊!
以后谁再敢朝阿烬扔石头,就拖出去喂虫子!
卧槽。
这是为了护住心上人,不惜委身大魔头,这是什么绝美纯爱战神?
这觉悟,这格局,连她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都自愧不如。
温心看阿依慕的眼神立马多了几分敬佩和慈爱。
她拍了拍阿依慕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妹子,去吧,祝你马到成功。等以后你……咳,你站稳脚跟了,替姐姐好好罩着阿烬,别让人欺负他。”
这话阿依慕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姐姐这是……把阿烬哥交给她了?!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使劲点头:“好!我会的!”
“行,那我先忙去了,你路上慢点哈。”
温心挥着手,看那一身银饰叮叮当当走远了,心里又莫名泛起一点酸。
这姑娘要是真嫁给了蛊王,那跟阿烬这辈子就彻底没戏了。
不过这是人家俩的事,她一个马上要跑路的外人在这儿酸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甩甩脑袋一猫腰溜回屋,拎起门后的登山包,顺手又抄了把柴刀别在包侧,做贼似的摸出了门。
寨子里这会儿正热闹。
鼓声一下一下砸在耳朵上,家家户户都穿着压箱底的盛装往神树那边涌。
那些平时一见她就跟见了瘟神似的寨民,今天全伸着脖子往前挤,谁也顾不上瞪她一眼。
温心专挑没人的竹林钻,一路小跑摸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
她把登山包和柴刀塞进树根边半人高的草窠里,又扒拉了厚厚一层枯叶盖上,来回看了三遍,确定看不出来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去神树那儿露个脸,让大家都看见她在,等人全被仪式拴住了,再溜回这里等那两个孩子,天一擦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