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长发垂进她颈窝,声音低得像随时会碎掉:“他们人多。姐姐要去替阿烬出头,他们会说姐姐是外乡来的坏女人,说姐姐把阿烬带坏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他们说阿烬的话可难听了。姐姐要是听见了……会不会就不要阿烬了?”
“阿烬不怕疼,”他贴着她耳廓,呼出的气息冰冰凉凉的,“阿烬在寨子里这么多年,早就疼习惯了。可是阿烬舍不得姐姐掉一根头发。要是他们那双脏手碰到姐姐……”
他说到这里,轻轻停了一下,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像在说今晚的风真好、莓子真甜。
“阿烬会忍不住把那双手剁下来喂翠花的。但是阿烬不想在姐姐面前弄脏手……姐姐会嫌弃阿烬的,对不对?”
温心僵在原地。
等等。
这孩子刚才是不是用最委屈的语气,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法制咖发言?
剁手?喂蛇?
还有,什么叫早就疼习惯了?
谁家的孩子会把挨打当成日常?
这破寨子到底把他磨成了什么样子?
关键他说的时候那么平,那么顺,跟回头给你煮碗粥一个口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比他直接发疯还渗人。
温心攥着他手腕的指尖,一点一点松了力道。
她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她一个外乡人,语言不通,跑去跟那群野蛮的村民讲什么道理?
万一真把事情闹大了,等她拍拍屁股走了,这孩子只会遭到更狠的报复。
“姐姐别气了。”
察觉到她身体松下来,阿烬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叹了口气,“阿烬以后会听话的。”
听话?
他挨了打,身上还带着伤,却在跟她说他会听话。
就像一只被打惯了的小兽,挨了打也只会缩回来,还要仰着头告诉你:没事,我不疼,我很好,你别走。
温心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松开箍在她腰上的手,牵着她坐回竹椅上,然后端起那个叶子包,用苍白的指尖拈起一颗最红最大的野莓子递到她唇边。
“姐姐吃一颗,真的很甜,像蜜一样。阿烬专门给姐姐摘的。”
温心盯着那颗野莓,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人家挨了打、拼了命护下来的东西。
她要是再拒绝,就真的太不是人了。
她张嘴,把那颗果子含了进去。
牙齿一咬,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先是酸得腮帮子一紧,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甜香漫上来。
确实是甜的,甜得都有点发齁。
“甜吗?”阿烬眼巴巴看着她,问得无比认真。
“甜。”温心闷声答道。
“那姐姐多吃点。”他又拈起一颗递过来。
她一颗接一颗地吃,阿烬就坐在旁边,眼神一眨不眨的黏在她嘴上。
温心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拿起一颗递到他嘴边,“你也吃啊,光看着我吃算怎么回事,喂小鸡呢?”
“阿烬不吃。”他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吃了,就等于阿烬吃了。进了姐姐的肚子,就跟进了阿烬的肚子一样。”
温心嘴角一抽,心里毛毛的。
这话听着,怎么跟看着猎物吃饱,猎人就心满意足了是一个路数?
她又拈了颗塞进嘴里,含糊道:“你歇会儿去吧,你那脸色,跟纸糊的一样。”
“阿烬不累,看姐姐吃东西,就不累了。”他托着腮看她,状似无意地问,“阿烬不在的时候,姐姐一直乖乖待在屋里吗?”
温心嚼莓子的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当然了,腿脚不方便能去哪儿。”
阿烬弯着眼睛,慢慢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