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回到竹楼的时候,阿烬还没回来。
这一路走回来,她整条脊梁骨都是麻的。
中途她回头看了三次,身后除了荒草在山风里乱晃,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说那条银白色的蛇了。
但一想到翠花可能正盘在哪个角落里,用那双没有温度的竖瞳盯着自己,温心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算什么?苗疆特产GPS定位器?”
温心嘟囔了一句,一屁股往竹椅上坐下去。
“嘶……!”
后背刚挨到椅背,一股火辣辣的疼顺着脊梁骨直窜脑门,疼得她龇牙咧嘴,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之前被那个拎柴刀的推了一把,后背结结实实磕在石墙上,这会儿估计青紫了一大片。
这一天天的,造的什么孽。
进个山,半条命差点折在这鬼地方。
她揉着肩膀,翻出相机看今天拍的照片。
屏幕上,那栋藏在薄雾里的四层吊脚楼阴森森的。
隔着屏幕,那些暗红的符文都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她把亮度调到最高,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算了,回去用电脑处理。
她一张张往前翻,手指突然停在一张合照上。
那是今年过年,在外婆家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她爸笑得有点僵,她妈笑得挺灿烂,外婆坐中间,一手拉着她,一手还捏着个红包。
她爸妈在她上小学时就离了婚,后来又各自成了家。
温心哪边都不跟,从小就跟着外婆过。
说是跟父母不亲吧,他们也没缺过她什么。
每个周末都会轮流接她去吃饭,生活费也十几年雷打不动地按时打过来。
她爸不善言辞,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转账,附带一句干巴巴的买点好吃的。
进山之前,她妈还特意发微信,念经似的叮嘱她到了地方第一时间报平安。
现在好了,整整三天音讯全无。
温心指尖在屏幕上蹭了蹭她妈的脸。
不用想也知道,外面的人肯定急疯了。
她妈那人,孩子晚回消息半小时都能脑补出一部社会新闻,这回失联三天,指不定急成什么样,报警电话怕是都打烂了。
稳住,温心,别在这时候矫情。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酸涩给憋了回去。
学长和小圆肯定已经出山了,救援队迟早会进来。
只要桥能修好,她一个四肢健全的大学生,还能被困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寨子里?
等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妈打电话。
到时候免不了挨一顿哭天抢地的骂。
温心把相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屋里静悄悄的,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反倒衬得屋里更静了。
一开始她还没觉得什么。
可太阳一点点往下掉,屋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那个人还没回来。
温心看了三次门口。
后山的路那么难走,他早上还发了疯,脸肿成那样,一个人进山……
呸呸呸。
人家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闭着眼都能摸回来,轮得到她一个外地瘸子操心?
可担心这东西不讲道理。
第四次看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琢磨,天要是全黑了他还没影,她要不要拖着这条瘸腿去找人。
正想着,门外传来吱呀一声。
温心腾地睁开眼。
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正巧落在门口,把少年的身影勾得单薄又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