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纸遥将回信封好,下楼寻到金花。
金花见她来了,也不多话,接过信往袖中一塞,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摇她的扇子。
谢纸遥微微颔首,转身往回走。
等到中午时分,凌风歌才回到客房。一进门,便看到谢纸遥坐在窗边,端着杯子在喝那壶桂花酿。
一大壶桂花酿已经喝得见了底。谢纸遥垂着眼,手指松松地勾着杯沿,也不喝,只是盯着杯底那一点残酒发呆。
“夫人?”凌风歌心里一惊,赶忙走过去。
谢纸遥抬起眼,目光迷离涣散,费了好大力气才对上凌风歌的脸。
她的面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浅浅瞥了凌风歌一眼,什么也没说,便收回目光,伸手去够那只已经见底的酒壶。
“夫人!酒已过量,不可再饮了!”凌风歌按住她的手腕。
谢纸遥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她不理凌风歌,执着地端起酒壶,将最后几滴酒液控进杯底,仰头一饮而尽。有几滴顺着她的下颌滑下来,她也浑不在意,只是用袖子胡乱蹭了蹭。
凌风歌见她这副模样,索性将她面前的杯子和另一壶还没开封的酒一并收走。
“你干嘛!还给我,我还要喝!”谢纸遥猛地抬起头,腮帮子鼓起,眼眶泛红,像一只被夺了食的野猫,呲着牙怒视着凌风歌。
“夫人可是在生气?”凌风歌试探着问。
谢纸遥冷笑了一声。
“生气?我有什么气好生?”谢纸遥靠在椅背上,字里行间浸透了酒意,“大当家忙,没空陪你的夫人。这里无事可做,我喝酒解闷,有何不可?”
“可我已经回来了,夫人可以不饮了。”
谢纸遥伸手去抢她手里的桂花酿,刚站起身,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死死按住桌沿,这才勉强站稳。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把酒给我……才不要你陪我。喝酒……比你好玩。”
你个混蛋。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破客栈里。
讨厌鬼。骗人的狗。我才不要你呢。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她那双被酒意浸透的杏眼里。
这是谢纸遥第一次喝酒,酒精把她高冷禁欲的外皮剥得一干二净。
凌风歌望着她,把桂花酿放到一旁,伸出手,将谢纸遥轻轻揽入怀中。
谢纸遥挣扎起来,双手抵在她胸前用力往外推,推了两下没推动,便开始捶她。
捶了几拳后,谢纸遥的力气似乎用尽了,她的拳头停在凌风歌肩上,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她肩头的衣料。
整个人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她的额头抵在凌风歌的颈窝里,凌风歌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上传来烫人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湿意。
“抱歉,夫人。我回来晚了。”
“你没时间养我就别养啊。”谢纸遥的声音含糊不清,“跟在你身边我还要受委屈。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我……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不管不顾的……”
谢纸遥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忽然抬起头来,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风歌,你陪我喝好不好?”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央求的意味。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任谁来也招架不住。
凌风歌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两壶桂花酿,一壶已经见底,另一壶刚刚启封。凌风歌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谢纸遥端起来便一饮而尽,喝得又快又急。
仿佛这壶里装的不是桂花酿,而是什么能浇灭心头烦躁的毒药。
她喝完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酒液,也不看凌风歌,只是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愣,手里却已经又举着酒壶去斟第三杯了。
“夫人,慢些喝……”凌风歌伸手去拦,被她侧身躲开。
凌风歌坐在她对面,几次想搭话,都被她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
要么“嗯”一声,要么干脆不答,目光飘飘忽忽地落在窗外某个地方,就是不看她。
“夫人,别光顾着自己喝。”凌风歌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壶。
谢纸遥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酒后的涣散,几分不耐烦。她把酒壶往她手里一塞。
凌风歌倒了一杯,刚放下酒壶,谢纸遥便又接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只是谢纸遥的嘴越来越快,凌风歌渐渐看出不对劲了,这哪里是共饮,分明是在抢。
“夫人,你喝得太快了。”凌风歌伸手去夺酒壶。
“要你管。”谢纸遥把酒壶护在怀里,身子往后一仰,躲开了她的手。
她抬起眼,醉眼迷离地瞥了凌风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