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纸遥脸色骤变。她虽已十之有七，仍是完璧之身，岂能委身山贼？

当然她自己来的那几下可不能算。

“你莫要得寸进尺。此事，断不能应！”

“你家人仍在我寨中。”凌风歌淡然道，“是我允你，不是你允我。七日之约，已是我最大的让步。”

谢纸遥心中一寒。

她不敢再激怒这个反复无常的山贼，好不容易谈下来的条件若因一句话前功尽弃，方才那番周旋便全白费了。

她咬了咬牙，终于松口：“好，我应你就是。但，既你要娶我为妻，夫妻之礼须待我情愿之时。若七日届满我仍不从，你方可用强。如此，既不损你大当家的名声，又可遵循你我的约定。如何？”

凌风歌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这女人分明已退到墙角，却还能在墙角里画出一块地盘来。

“成交。”

谢纸遥面不改色，略一停顿，又道：“你我约定已成，却尚有一事需大当家成全。请大当家放我一名侍卫离去，携我亲笔书信前往母族报信，以缓夜家疑虑，免去凌鹰寨与我家的无谓干戈。”

凌风歌挑眉。这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免去干戈、为寨子着想，分明是想给夜家递个信留条后路，日后这书信便是他们来寻仇的铁证。

不过她既愿意摆在明面上说，倒也算坦荡。

“准了。夫人是为我寨着想，笔墨现成，你写吧。”

谢纸遥走到案前，执笔蘸墨，略一沉吟便落笔书写。字迹娟秀，措辞得体。

只说旅途偶遇一位莫逆故友，受邀在友人家中小住几日，不日北上团聚，请舅舅勿念。

“莫逆。”凌风歌念出这两个字，似笑非笑。

谢纸遥面色不改：“难道不是？”

她将信纸吹干递给凌风歌。凌风歌仔细读了一遍，字面上确无异常，没有什么暗语，全然是一副寻常家书的口吻。

她满意地点点头，扬声唤人：“叫一个年纪最轻的小子过来！”

不多时，一名略显青涩的年轻护卫被带到二人面前。阿秦一见自家小姐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凌风歌将封装好的信纸递给他，又抛去一袋碎银。

谢纸遥看向阿秦，语气认真：“阿秦，方才我与这位大当家相谈一番，才发现她原是我故交，我们之间有莫逆之交情，她为人正直和善，待我甚好。我们一路也比较辛苦，承蒙大当家相邀，我打算在此处小住几天，为免去舅舅担心，你就先行北上去夜羽关，路上小心，定要将书信安全送到舅舅手上。”

阿秦虽不明所以，但小姐既如此说，他便不多问，低头双手接过书信和银两：“小的明白！”

待阿秦离去，谢纸遥才终于松懈下来。这一松懈，方才支撑她讨价还价、写信周旋的那股精气神便散了，疲惫如潮水般漫上来。

她面露倦色，轻声道：“此事已了，我有些乏了，可否容我歇息片刻？”

凌风歌扫了一眼自己那张还算宽大的硬木床：“夫人若不嫌弃，暂且就在这歇吧。”

谢纸遥和衣躺下，忽又想起什么，侧头问道：“对了，我的玉簪……”

凌风歌此刻正将玉簪拿在手中把玩，闻言随手将簪尖朝下，往桌面上一刺！

“笃”的一声，簪尖竟入木三分，稳稳立在了桌上。

“嚯，好锋利。”她拔出来看了看簪尖，又看看桌面上的小坑，“此等危险之物，还是我先替夫人保管着吧。”

谢纸遥沉默了一瞬。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唯一的防身之物，就这么落到了这个女人手里。不过也好，至少凌风歌说的是“保管”，而非“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