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纸遥脸色骤变,下意识向后一仰,脱口而出:“绝无可能!”
完了完了完了。
这山贼的看上她了!
谢纸遥赶忙在心里默念:
长得好看也是一种罪过吗?佛祖啊菩萨啊各路神仙啊,你们赐我这张脸的时候,可没跟我说还要应付女山贼啊!
她表面上一派清冷寡淡,似是对这等荒唐提议嗤之以鼻。
但凌风歌不知道的是,这位谢家大小姐私下里常托贴身丫鬟偷偷去民间搜罗话本。
才子佳人的、江湖侠客的、狐仙鬼怪的,来者不拒。有一回丫鬟去淘书,不巧夹带了一本讲述磨镜之欢的册子回来。
谢纸遥初时翻开,脸红得险些把书扔出窗外。可不知怎的,越看越起劲。
从此再读寻常话本,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看得兴起了,夜深人静时,帐幔垂落,她偶尔也会学着话本里描述的样子。
既生涩又好奇,浑身发热,咬着被角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是贵族的大小姐。白日里,一言一行皆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一颦一笑都被规矩丈量得分毫不差。
可是人哪能一辈子当大小姐?那些被礼教压得透不过气来的、说不出口的渴望,总要找个出口。
话本是一个出口,夜深人静时的那些小秘密,是另一个。
但她想归想,做归做,可不代表她愿意被一个头回见面的山贼头子强行留在这荒山野岭当什么“夫人”啊!这完全是两码事!
凌风歌见她拒绝得干脆,也不恼,只是看着她:“你认为,你有拒绝的资格?”
“为何没有?”
谢纸遥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慌乱,镇定自若,侃侃而谈:“且不说其他,大当家同我一样,是个女子身。让我做你的夫人,其意难道不是行男女之事?这成何体统?岂非荒谬?”
凌风歌嗤笑一声。
“在这苍岚山,我的话便是体统。你说荒谬?那是你不识趣。”她微微倾身,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的压迫感,语气轻慢,“怎么,谢小姐出身不凡,见过的世面里,只容得下男女之事?你且不知磨镜之好,即便同为女子,也能行欢爱之事?”
谢纸遥噎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她还看过。她不仅看过,她还——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
她飞快地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摁下去,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是一派波澜不惊。
知道跟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心下飞快转了几圈,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了几分:“那且不论性别,你我相识不过一个时辰,大当家就开口要我的人?莫非只是见我这副皮囊尚可,见色起意罢了?如此行径,与你的二当家又有何异?传出去,也不怕损了你的威名?”
这话说得挺刺。她在赌,赌这位大当家好歹有几分傲气,受不得被人拿来跟雷彪那种莽汉相提并论。
然而凌风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是又如何?我就是见色起意了。”
谢纸遥:“……”
不是,你好歹反驳一下啊?你是山贼头子啊!你的自尊呢?你的骄傲呢?我话都递到你嘴边了,你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凌风歌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你这番容貌性情,可称绝色。我看上了,你就是我的。难不成还要先吟诗作对、花前月下、互诉衷肠一番?”
哇。这人油盐不进,道理讲不通,激将也没用,脸皮还厚得堪比城墙拐角。这让她怎么谈?
谢纸遥在心里抓狂了片刻,面上却适时地软下了几分。硬的啃不动,那就换软的试试。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再抬眼时,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已盈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泫然欲泣的委屈:“大当家若真如自己所说,有几分喜欢我……又怎会忍心强留?我心不愿,即便留下,也不过终日郁郁寡欢。大当家就忍心见自己喜欢的人……如此痛苦?”
她咬住下唇,眼含悲戚地望着凌风歌,那模样当真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