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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舒的番外:
周望舒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在七岁那年。
那年他刚上小学,班里做自我介绍,每个小朋友都要站到讲台上说自己的名字、年龄、喜欢什么。
排在他前面的同学说得磕磕绊绊,但都有话说——有人喜欢恐龙,有人喜欢画画,有人喜欢奥特曼。
轮到他的时候,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三十多张脸,张了张嘴,然后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飞速运转,分析着“自我介绍”这个任务的最优解——名字是确定的,年龄是确定的,但“喜欢什么”这个问题让他陷入了死循环。
他喜欢的太多了——逻辑、规律、数字、系统的结构、因果链条、信息传递的路径——但他不知道这些能不能算作“喜欢”,也不知道该从中选出一个说。
老师等了十秒,又等了十秒,然后笑着说:“没关系,你慢慢想。”
周望舒没有慢慢想,他转身走下了讲台,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开始做题。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后来他学会了——直接说“不知道”,这个答案通用、简洁、不出错。
当老师问他“你有什么想法”,他说“不知道”;当同学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玩”,他说“不知道”;当他母亲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他说“不知道”。
三个字,挡掉了所有他不擅长回答的问题。
周望舒的家里人不觉得他有问题。周家在S市是科技世家,产业核心是芯片和人工智能。
他父亲周明远是周氏科技的创始人,母亲是算法工程师。这种家庭里的孩子话少,不是毛病,是天赋。
七岁那年他拆了家里的扫地机器人,研究它的路径规划算法,拆完之后又装回去了,运行比之前更顺畅。
他父亲看了之后没有夸他,只是在他桌上放了一套更复杂的机器狗零件。
周望舒花了两天把它装好了,然后拆了重装,优化了传动结构。
他父亲在旁边站了十分钟,看了十分钟,然后走了。
十二岁那年他注册了第一个编程社区账号,网名叫“零”,头像是一片空白。
他在社区里发帖从不打字,只贴代码,代码写得漂亮,逻辑清晰,注释完整,没有任何废话。
社区里的人叫他“代码先生”,有人说他是某大厂的算法专家,有人说他是个退役的程序竞赛冠军,没有人知道他只是个中学生。
周望舒不社交,不是因为他讨厌人,是因为他不理解人。他理解代码、理解算法、理解系统架构和数据流。
任何规则明确的东西他都能在脑子里搭出一张清晰的逻辑图,但人不按逻辑走。
人的行为模式里有太多噪声,人会说“我还好”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好,会说“我不想”,但下一秒又改变主意,会因为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理由做决定,会在明明正确的时候选择错误。这些变量他算不出来。
十五岁那年,周氏科技办了一场内部算法竞赛。周望舒没有报名,但他坐在角落看了一天。
比赛最后出了一道开放题——设计一个能预测人类行为倾向的算法模型。
参赛者提交了各种方案,用神经网络、用贝叶斯推断、用强化学习,没有一个方案能做出令人满意的结果。
周望舒回到家之后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凌晨给父亲发了一段代码。代码很短,但核心逻辑很特别——它不预测人类行为,它给人类行为分类。把一个人的语言、微表情、决策惯性、环境反应拆成变量,输入模型,输出一个人物画像。
周明远看完之后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只说了一句话:“你来公司”。
周望舒没去,他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去了之后说什么。
周望舒考进A大的时候,整个工程学院都听说了他的名字。
不是因为他是周家的长子,是因为他的入学申请里附了一段代码——A大招生系统的漏洞修复方案。他发现了系统里一个不起眼的权限漏洞,顺手补上了,然后截图发了过去。
招生办的老师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打电话给计算机学院的院长:“这个学生,我建议你亲自带。”
大学第一年,周望舒几乎没有朋友。不是没有人想靠近他,是靠近他的人通常走不到第三步。
第一句打招呼,他“嗯”;第二句问“你吃了吗”,他“吃了”;第三句“你周末有什么安排”,他“没有”。三句之后对方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也参加了社团,编程社。第一次社团活动上,大家围坐一圈做自我介绍,轮到他的时候他说:“周望舒,计算机学院大一。擅长的语言C++、Python、Java、Go,不擅长的——说话。”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社长笑着打圆场。周望舒没有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大一下学期,A大校园智能管理系统立项。学校想开发一套覆盖全校的系统——门禁、考勤、选课、图书馆预约、食堂支付、安防监控,全部整合到一个平台上。
计算机学院把这个项目作为年度重点,招募了十几个学生参与开发。
周望舒没有报名,他对集体项目向来敬而远之,但他路过项目会议室的时候,听到里面在讨论数据库架构的问题——方案走偏了,照这个方向写下去三个月后必崩。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几秒,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项目组的组长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一份完整的系统架构设计方案,从数据库结构到接口规范到安全策略,全部写好了,代码框架也搭了一半。
组长看完之后在群里问:“谁发的?”没有人承认。
第二天,组长在会议室门口堵到了周望舒:“是你发的吧?”
周望舒看着他:“……是。”
组长说:“你为什么不来参加项目组?”
周望舒想了几秒:“因为我不擅长合作。”
组长愣了一下,“你不擅长合作,但你一个人写了整套架构?”周望舒没有回答,后来组长把他拉进了项目组。
周望舒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热情。他出现在会议室里,坐在角落,电脑开着,偶尔在键盘上敲几行字。
其他人讨论的时候他不说话,但讨论完之后他会发一份修改方案到群里,精准地指出每一个方案的漏洞和改进路径。他的修改方案永远没有多余的字,代码注释干净得像教科书。
项目组的成员一开始觉得他不好相处,后来习惯了——他不说话,但他写的东西在说话。他的代码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表达了他的想法。
校园智能管理系统在学期末上线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周。运行稳定,没有出过任何故障,系统登录页面上有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列着开发人员的名单。
周望舒的名字在最后一个,被自动生成的代码署名程序添加上去的。他没有要求署名,也没有人专门为此去询问他,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系统百分之七十的核心代码是他一个人写的。
顾予书那时已经是首席了,她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梳理A大的校园管理体系。
她看了智能管理系统的后台日志,发现了那个署名,又翻了开发记录,在项目文档的附录里找到了周望舒的邮箱。
她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内容不长:“你是周望舒吗?我是顾予书。校园智能管理系统很好用,谢谢你。”
周望舒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调试一段代码,看到发件人名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他认识她。
全A大都认识她——银色头发的首席,大一挑战成功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