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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禾的番外：

时清禾的座位在法学院图书馆靠窗的第三排。这个位置是她大二那年发现的——窗外正好能看到一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成金黄色，风一吹就落下来，铺满窗台。

她在这里坐了五年，从本科到研究生，从陌生到熟悉，从一个人到有了越来越多的人。

图书馆的固定位置像她这个人，不打眼、不张扬、不刻意占据任何人的注意——但如果你知道她会在那里，你会发现她几乎一直都在。

时清禾在法学院乃至整个A大，都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不烫，不凉，刚好能在你想要的时候暖一下手。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慢，像一条流速恒定的小河，沿着固定的河道安静地往前流。

她不打断别人说话，不抢话头，不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总是等别人说完了，才开口。

开口的时候也不会直接说“你说得不对”，她会在前面加一句“我觉得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像在别人的画框旁边轻轻放上了另一幅画，并排放着，让你自己比较两幅画的轮廓。

她的温柔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从小到大生活里每一个细节磨出来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温柔的那种。

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她会在，但她不会主动凑上去——她会在你需要的时候自然地出现在你旁边，像那杯刚好端到桌上的茶，你不会感到突兀，只会觉得“温度正好”。

时清禾最常被提起的身份，是“时清晏的妹妹”。这几乎是每一个认识她的亲戚想到她时的第一印象。

她是时家次女，是那位最年轻的法学教授时清晏的妹妹，她上面有一个太过耀眼的姐姐。

时清晏七岁就认识了刚满五个月的顾予书，十五岁被八岁的顾予书救起，从此等了二十年。

时清禾知道这件事，比任何人都早知道。她记得姐姐十五岁那年落水后从医院回来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在房间的窗前坐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她那时候还小，站在门口看着姐姐的背影，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后来她知道了，姐姐在看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一座城市，城市里有一个她等了二十年的人。

时清禾是那个在姐姐漫长的等待里，始终站在她旁边的人。

她会把姐姐的饭菜热了又热，会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今天顾予书在学生会会议上又反驳了谁”，会在姐姐收到顾予书消息的时候假装没看到那个泛红的嘴角，会陪着姐姐从H市到A市，在每一个姐姐需要又不想开口的时候自然地出现在旁边。

有时候时清晏备课到很晚，时清禾会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不会说“早点休息”——她只是放下来，然后转身走开。她知道姐姐不喜欢被说教，也知道姐姐需要什么。那杯牛奶的温度，总是刚好能入口。

时清禾的温柔不止对姐姐，对沈清晚也一样。

从“失恋阵线联盟”到后来的并肩而行，沈清晚习惯了时清禾的存在，不是那种热烈地靠近、热烈地离开的存在，是那种始终在你能伸手够到的距离内、你累了就会靠过去的存在。

沈清晚有时候会突然说一句“时清禾，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时清禾会低头喝一口茶，假装没听到，但沈清晚知道她听到了，因为她低头的时候耳朵会红。

时清禾对沈清晚的温柔很具体——她会记住沈清晚不吃香菜、不吃辣、奶茶要三分糖。

会在沈清晚开完漫长的会议之后，提前去食堂排队打好饭菜，位置是沈清晚习惯坐的方向。会在沈清晚晚上加班到很晚的时候，给她发一条消息说“我带了夜宵，放在你办公室门口了”。

她不说“我在等你”，她只说“放在门口了”。

沈清晚知道她来过，因为袋子里的食物还是热的。

A大论坛上有一个帖子的标题是：“你们觉得第三席是什么样的人？”

回复一条一条地叠起来。

有人说：“第三席是那种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会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的人。她不会一边看手机一边听你说话，她听你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在听。”

“有一次我论文写得一塌糊涂去找她，她没有说‘这个不行’，她把我的论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整页的批注。字迹很轻，像是怕划破纸。批注最后一行写的是‘你可以再改一版，改完我再帮你看’。我改完又去找她，她又写了一页。”

“第三席和第四席坐在一起的时候，你分不清谁在照顾谁。她们之间的默契是——一个累了，另一个会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事情。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交流，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在法学院五年，从来没有听到第三席在公开场合大声说过话，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听。因为她从不浪费字词。她想说的时候才说，说出来的时候，你知道那些话她已经想过了。”

“第三席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那种温柔不是软，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递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

时清禾在A大以“温柔”着称，但很少有人知道，她也有不能开口的时候。

她暗恋江清妤三年，从大二到大四。她写过很多封情书，每一封都写得很认真，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它们现在还在H市老宅的抽屉里，被一本旧的法学教材压在底下，信封是浅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泛黄了，但没有拆封的痕迹。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注意到江清妤，是在六大家族的聚会上。

江清妤穿着军装从军区回来，晒得很黑，坐在角落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在说“江家那个女孩好冷”，但时清禾注意到她低头喝水的时候，杯沿碰到了嘴唇，她喝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那天晚上时清禾回去之后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她看起来不像别人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