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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辞的番外：

江清辞第一次见到顾珩之的时候，刚满十岁。

那天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姐姐给买的碎花裙子——领口有点紧，她不记得那条裙子是不是有点小了，只记得自己一直不自觉地扯着领口。

江清妤牵着她的手穿过顾家老宅的走廊，走廊很长，门窗都是深褐色的木头，门槛很高，每一道门槛她都要迈两次才能跨过去。

江清妤走在前面，步伐又快又稳，她要小跑才能跟上。

正厅里有很多人，大人在说话，声音混在一起，像水开了似的嗡。她躲在姐姐身后，低着头，只敢看自己的鞋尖——白色的袜子配红色的小皮鞋，今天刚穿的。

顾予书从正厅侧面的门跑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她看到江清辞的时候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清辞，你来啦！走，我带你去看我的猫！”

江清辞被她拉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就被拖着往偏厅的方向跑。

跑了两步，一个身影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一个男生站在那里，比她高很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是深褐色的，眼睛和顾予书一样是紫色的，但比顾予书的颜色深一些，像紫檀木的色调——顾珩之。

顾予书松开江清辞的手，：“哥！你让开，我要带清辞去看猫！”

顾珩之没有让开，低头看了江清辞一眼。她被看得往后缩了一步，又退到了姐姐的影子底下。

顾珩之蹲了下来，他蹲下来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她——黑色的瞳孔和她的眼睛平齐，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比予书的声音沉一些，像冬天暖手炉上放的绒布。

江清辞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别怕。”他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声音——“珩之哥。”奶声奶气的，尾音拖得很长，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定就被风吹散了。

顾珩之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客套的笑，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冬天的湖面上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了底下流动的水。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乖。”

那个瞬间江清辞记住了两件事——他的手是暖的，他的笑是只给她一个人看的。

从那天起，她每次见到他都叫他“珩之哥”。

十岁的时候叫，十五岁的时候叫，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叫，但称呼没有变，里面的东西变了。

十五岁那年她在A大附中的走廊里看到了顾珩之——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正在和旁边的老师说话。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色，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角抿着的角度，和五年前在她面前蹲下来时一模一样。

她站在走廊另一端，心跳突然快了。

江清辞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跳加速”。不是跑完步之后的喘，不是看恐怖片时的缩，是一种更复杂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暖意和紧张混杂在一起的感觉。

那天回去之后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镜子里的脸有点红，耳朵有点烫，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十五岁那年她开始做“蠢事”。第一件蠢事是去顾氏实习。顾氏集团每年面向A大附中招收暑期实习生，名额不多，竞争激烈。

江清辞本来不用去，她的成绩和家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缺机会，但她报名了。

面试那天她穿了正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站在面试间门口的时候手在抖。

面试官问她为什么想来顾氏，她说“想学习企业管理”，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想离他近一点”。

她进了顾氏集团，实习第一天在大厅遇到了顾珩之，他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清辞？”她点头。

“好好干。”他说完就走了，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但江清辞把那三个字记了三年。

第二件蠢事是学他喜欢的菜。有一次家族聚会，她听到顾予书说“我哥最喜欢糖醋排骨，每次回家都让我妈做”。她回去之后开始学做糖醋排骨。

第一次做糊了，厨房里全是焦味，她妈以为着火了跑进来看。第二次做咸了，她自己吃了一口就全倒了。第三次做，勉强能入口。第十次做，终于做到了酱色均匀、酸甜适口、骨头一抽就脱。

她做好的时候端给顾予书尝，顾予书尝完之后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清辞。”

江清辞的心跳快了半拍：“嗯。”

“你这不是给我吃的，是做给我哥吃的吧？”

江清辞没有说话。

第三件蠢事是偷偷收集他用过的笔。顾珩之在顾氏集团的办公室里有一整排笔筒，他用过的笔会随手放在桌角，秘书会收走处理掉。

江清辞实习的时候有一次帮他整理桌面，看到桌角那几支笔，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支。不是什么限量款，就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杆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她把它收进了自己的笔袋里。后来又收了第二支、第三支。攒了十几支放在抽屉里，从来没用过。

最蠢的一件事——也是最蠢的——她从来不敢告诉他。她做过无数件事去靠近他，但没有一件是走到他面前说“我喜欢你”。她写过情书，没有寄出去；她编过短信，没有发出去；她录过一段语音又删掉了。

她离表白最近的一次是在顾氏集团的电梯里，和顾珩之单独待了十七秒。十七秒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可能的话都过了一遍，然后电梯门开了，她说了一句“珩之哥再见”。

走出电梯之后她靠着走廊的墙站了很久，对自己说了一句“下次一定”，下次又下次，下次何其多，一个也没有兑现。

江清辞十六岁那年被顾予书发现了。那天她在顾氏集团实习结束之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握着那支悄悄顺来的笔，低着头看笔杆上那一小截磨损的油漆，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予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清辞。”

“予书姐。”

顾予书看着她手里的笔，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来顾氏？”

江清辞点了一下头。

“你不是来实习的。”顾予书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确认。

江清辞沉默了一下，然后承认了：“我是来看你哥的。”她说出来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但顾予书问的时候她就说了，像一道被堵了很久的河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

“我喜欢顾珩之。不是妹妹喜欢哥哥那种，是——”她停了一下，“是另外一种。”

顾予书没有惊讶，也没有笑。她只是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然后她说了一句江清辞一直记到今天的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江清辞看着自己手里的笔，笔杆上有她指尖的温度，“……我不知道。”

顾予书没有催她，没有说“你应该早点说”，没有说“你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她只是拍了拍江清辞的肩膀：“那等你想好了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