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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晚的番外：

沈清晚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是在六岁那年。

那年她看中了一只纯种布偶猫，在L市一家宠物店的橱窗里，蓝眼睛，白毛，尾巴蓬松得像一朵云。她站在橱窗前看了二十分钟，然后回家对管家说了一句话：“我要那只猫。”

第二天下午，那只猫被装在一个粉色的笼子里送到了她的房间。她给它取名“琉璃”，养了十五年，琉璃死的那天她哭了，是沈清晚成年以后唯一一次在人前哭。

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这只是沈清晚童年无数类似事件的其中一件。

沈家是L市的商贾巨擘，做进出口贸易起家，业务遍及全球。沈清晚是长女，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五岁开始学英语，七岁旁听董事会会议，十岁跟着父亲出国谈生意。

她第一次独立谈下一笔合同时十五岁，对方是个比她大三十岁的欧洲采购商，原本一毛不拔，最后在沈清晚的微笑面前松了口。

那个微笑沈清晚练了三个月，对着镜子调整角度和力度，直到精确到“让对方觉得有利可图又不觉得被算计”。

她父亲坐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听到结果的时候，翻了一页报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清晚的骄傲不是空壳，是房子盖好了之后回填进去的混凝土。她知道自己优秀，因为每一个结果都证明了她的优秀——成绩、谈判、社交、审美、对资源的调配、对人的判断，她全在行。

A大商学院面试那天，面试官问她：“你认为商业谈判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她没有回答“信息”或“筹码”或“底线”，她说的是“让对方以为是他自己选择了这个结果”。面试官沉默了三秒，然后在本子上打了满分。

进了A大之后，她很快就站到了商学院的金字塔尖。大一下学期她策划了一场校园商业活动，拉来的赞助总额是A大有史以来最高的，超过了之前纪录保持者的两倍。大二她开始参与学生会的商业外联工作，把A大的赞助收入翻了一番，用半年的时间。大三她成为了第四席，分管外联和财务。

有人说她靠沈家的关系，她没有反驳，只是在下一场商业谈判中把对方的报价砍了百分之三十，然后微笑。她不需要解释，结果会说话。

在遇到顾予书之前，沈清晚的人生信条只有两条——第一，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第二，如果我还没得到，那就再等等。

她追顾予书的方式和她谈生意的方式如出一辙——先评估目标，再制定策略，然后精准执行。送花、送包、送车、送限量款、送一切她觉得顾予书应该拥有的东西。

她甚至做过一份SWOT分析——优势（沈家在商界的影响力、她个人的商业资源和谈判能力）、劣势（顾予书身边已有江清妤和傅星砚，时间上她来得晚）、机会（顾予书单身、对她态度友善、不会刻意回避）、威胁（江清妤的陪伴是长期且稳定的，她没有同等的时间积累）。

她照着这份分析表一条一条地推进，耐心、冷静、不慌不乱。

第七十次的时候她送了一束比人还大的红玫瑰，顾予书接过去了，笑了，然后说“花我收下了，但约会就算了。沈清晚，你值得更好的人”。

那是她离顾予书最近的一次，近到看到了顾予书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那光不是为她亮的，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输得明白。

第七十八次，学生会大会上当着三百多人的面送限量款包包。顾予书当着所有人的面退回——“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不需要这些。”沈清晚问：“那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给。”顾予书说：“我需要你好好做你的第四席，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四个字，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拒绝。温柔到她想恨都恨不起来。她从主席台上走回座位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知道自己在被三百多人看着，知道有人在心疼她，有人在看她的笑话，有人在等她失态。

她没有失态，她坐下来之后甚至还笑了一下，是那种“没事”的笑，她练过很多次，在商业谈判桌上被人当面拒绝之后用的那种。她以为自己练得够好了，但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发现那个笑容在镜子里挂不住。

那天晚上沈清晚一个人坐在宿舍天台上喝闷酒。L市沈家老宅的阳台是朝海的，A大的宿舍天台只能看到校园里的梧桐树顶和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她没觉得有什么落差。酒是威士忌，纯的，没有加冰。她喝第一口的时候皱了皱眉，沈家培养了她一切经商的技能，唯独没怎么教她喝酒，因为“一个优秀的谈判者不需要靠酒来达成目的”。她父亲的原话。

但今晚她想喝，不是因为需要酒来达成什么目的，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目的需要达成。

她倒了第二杯，端起来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杯沿上，在酒面上投下一小片银白的光。

她想——如果早知道第七十八次也是被拒，她还会不会送？会。不是因为送了才有希望，是因为送了之后才能确认。确认自己尽力了，确认结果是对方的选择而不是自己的退缩。

“你也是来笑话我的？”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没指望有人回答。但身后有人回答了——“不是。”沈清晚转过头。

时清禾站在天台门口，穿着一件竹青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走过来在沈清晚旁边坐下，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瓶酒——米酒，时家老宅自己酿的那种。

“我也是来喝酒的。”时清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她喝酒的样子和她做事的样子一样——温温柔柔的，不急不慢，像是在品茶。

沈清晚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倒第二杯的时候。”时清禾把米酒瓶放在两人中间，“你刚才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你平时不抖。”

沈清晚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我没有在人前抖过。”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所以我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沈清晚偏过头看着她。时清禾坐在月光里，竹青色的外套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浅棕色的头发散在肩头，垂下来的弧度温柔得像一幅画。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沈清晚觉得她不是来安慰人的，她只是来坐在旁边。

“……你也是来喝酒的？”

“嗯。”

“那你喝你自己的，别管我。”

时清禾没有说话，端起米酒又喝了一口。两个人沉默地坐着。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梧桐树顶的沙沙声。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细细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沈清晚喝完了第二杯，把杯子放在地上，仰头看着天。没有星星，云层很厚，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时清禾偏头看她。

“不是她拒绝我。”沈清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没有笑意，“是她拒绝我的方式——她说‘你需要好好做你的第四席’。她没有说‘你不够好’，她说‘你足够好，但这不是我要的那种好’。她给我留了一条路，一条体面的、让我可以继续走下去的路。”

她停了片刻，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以前以为我最想要的是顾予书。后来我才知道——”她看着天，“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放下骄傲的人。”

时清禾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她。

沈清晚低下头，拿起威士忌瓶想倒第三杯，时清禾伸出手按住了瓶口。

“别喝了。你明天还有早课。”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早课？”

“我看了你的课表。”

“你为什么看我课表？”

时清禾没有回答，把手收回去，端起米酒瓶又喝了一口。

沈清晚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时清禾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喝酒的时候睫毛微微垂着，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会轻轻抿一下，放下的时候会在瓶沿留下一小圈水痕。

沈清晚发现自己在看一个细节——她喝米酒的时候，瓶口对着的方向永远是她自己的方向，不会对着别人。这是一种教养，一种藏在行为里不被注意的温柔。

“时清禾。”沈清晚叫她。

“嗯。”

“你刚才说，你也是来喝酒的，你喝什么酒？”

“米酒。”

“我是说——你为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