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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阳光比昨天更好,操场上的人流没有因为第二天的到来而减少,反而更多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最后四百人。
谁都不想错过见证历史的机会。没有测试任务的学生来了,各学院的老师来了,连校报记者团都架起了长焦镜头。
操场的看台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突发事件处理测试区的队伍排得最长,江清妤站在场地中央,黑色战术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深棕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进入场地的测试者。
她的表情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站姿比昨天更放松了一些,不是松懈,是心里有底了,第一天没有出任何安全事故,第二天也不会。
裁判席上,时清晏换了位置,昨天她坐在最边上,今天坐到了中间。不是她自己要换的,是顾予书早上过来调换的。
顾予书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中间视野好,适合总览全局。”
时清晏没有拒绝,她坐在裁判席正中间,面前摊着评分表和一支黑色水笔。目光从测试者身上扫过,在每一个人的表现上停留片刻,然后低头写下分数。
沈清晚坐在她左边,周望舒在右边。江清辞和林北笙分坐两侧,候补前五席今天全员到齐,没有一个人迟到。
工作能力测试区的队伍在学生会大楼里绕了三圈,从一楼大厅一直排到三楼走廊。
楚云舒拿着对讲机,在各个楼层之间奔波,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昨天喊了一天,今天又喊了半天,喉片吃了大半盒,还是压不住。
团队协作测试区在操场西侧的帐篷群里,时清禾负责这一区,她坐在入口处的裁判席上,面前的评分表已经摞了厚厚一沓。今天她多带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胖大海泡的水,不是给自己泡的,是给姐姐泡的。
昨天时清晏回去之后嗓子也哑了——她平时说话不多,但昨天在裁判席上坐了一天,每一个测试者进来她都要说一句“开始”和“可以了”,说了几百遍,嗓子不哑才怪。
百里长风在操场维持秩序,他个子高,站在哪里都像一座灯塔。人群往哪边涌,他就往哪边站,人群就自动分流了,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自己就知道。
西门听雨在音响设备前坐了一整天,她的任务很简单——确保每一个指令都能清晰地传到操场的每一个角落,简单,但不轻松。音箱的每一个频段她都仔细检查过,确保声音既不刺耳也不含糊。
东方未明在网络监控室里盯着系统数据,昨天一千二百人的考核数据全部实时上传,没有一条丢失,没有一条错误,今天也一样。
姜晚吟在医疗点待命,昨天处理了十几起中暑和低血糖,今天的气温比昨天更高。她的工作量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她把医药箱里的物资又检查了一遍。
顾予书没有固定位置,她在三个区域之间轮转,操场、学生会大楼、帐篷区。她的脚步没有停过,昨天走了两万步,今天估计也不会少。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最后一名测试者从突发事件处理测试区走了出来,引导员在对讲机里汇报:“突发事件处理测试区,最后一人已完成。”
紧接着,工作能力测试区和团队协作测试区也相继传来消息:“工作能力测试区,最后一人已完成”;“团队协作测试区,最后一人已完成。”
结束了,一千二百人,五个位置,历时一天半,全部测试结束。
顾予书走上主席台,操场上的人群没有散,一千二百名测试者没有走。看台上的观众没有走,工作人员没有走,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她站在主席台上,身后两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月白色的首席正装在正午的光线里白得发亮,银白色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紫色的眼睛从主席台上方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结果七席会汇总,大概下午出来,届时在官网发布声明。”她的声音不大,但操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结果出来后,视频我会让人节选公布,我不希望再有人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她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但所有人都觉得她在看自己。
“如果你觉得你能行,你比我强,那么欢迎你来挑战我。要么走常规挑战制,要么等到每学期期末的席位竞选。光明正大,我服你,输了我也认为你很强——至少你磊落,我——佩服。”
她顿了一下,操场安静得像一幅画。
“再有人搞小动作,我不介意让你们知道什么是首席的权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没有人怀疑她说得出做得到。
然后她的声音软了几分,不是刻意的软,是那种坚硬的东西说完之后,自然而然的松弛。
“我想告诉你们——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参加竞选,就证明了你很强,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你只需要相信你能行。”
风吹过来,吹动了她银白色的长发,她没有去拨,就让头发在风里飘着。
“无论未来如何,你要相信你可以,因为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
看台上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首席,不是因为我厉害。”顾予书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件很私人的事。
“说实话,我的医术不如次席,商业谈判不如沈清晚,工程不如林北笙,甚至网络处理不如周望舒。”
沈清晚在裁判席上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顾予书会在这个时候提到她的名字,更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商业谈判不如沈清晚”。
顾予书从来不在人前夸人,她夸人的方式是用行动,不是用嘴,但今天她破例了。
“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相信自己能行,是因为我是顾予书。”
顾予书轻轻一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阳光穿过云层,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涌了出来。
“而现在你们站在这里,站在A大,我能行,所以我相信你们也能行,加油吧,少年们!继续努力!”
她看着台下那一千二百张年轻的脸,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正午的阳光,亮得惊人。然后她说出了两年前在A大附中后巷里说过的那句话——“你们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操场上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掌声响起来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的掌声。
一千二百名测试者在鼓掌,看台上的观众在鼓掌,引导员在鼓掌,裁判在鼓掌。
沈清晚在鼓掌,时清禾在鼓掌,周望舒在鼓掌,林北笙在鼓掌,江清辞在鼓掌,百里长风在鼓掌,楚云舒在鼓掌,姜晚吟在鼓掌,西门听雨在鼓掌,东方未明在鼓掌,傅星砚在鼓掌,江清妤在鼓掌,时清晏也在鼓掌。
江清妤站在突发事件处理测试区的场地中央,周围是还没撤走的帐篷和桌椅。她看着台上的顾予书,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她平时那种“还行”的弧度,是更大一点的、更明显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笑的弧度。
她心中默念了一句话——这就是顾予书,是她陪伴多年的女孩,是那个无论自己有多优秀,也不会否认别人比她优秀的人。她最大的优点不是优秀,是承认别人比她优秀。
时清晏坐在裁判席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里还握着那支黑色水笔。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主席台上,都在顾予书身上。
下午三点,七席会议室。
长桌上铺满了最终的汇总表,一千二百人的数据,经过反复核对,最终浓缩成一张薄薄的名额确认单。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纸,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顾予书拿起那张纸,目光从第一个名字扫到第五个。
第一名:陆云衿,法学院,大一。
全项满分,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意外。
第二名:傅宸睿,法学院,大一。
顾予书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傅宸睿,傅家的小公子,顾予书小舅舅的儿子。小时候总喜欢跟在傅星砚、江清妤和她身后转悠,奶声奶气地喊“予书姐姐”、“星砚姐姐”、“清妤姐姐”。
她记得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糖醋排骨,每次来顾家都要点这道菜,那时候他还在换牙,门牙缺了两颗,啃排骨的样子特别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