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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在散会后十分钟内传遍A大的。
第一个发帖的是个大一新生,刚好在学生会大楼办事,亲眼看到候补后五席面色铁青地从会议室出来。
他还没走出大楼就把消息发上了论坛:“候补后五席要重新竞争!首席亲口说的!下周一就开始!”
帖子发出去的时候措辞还有些混乱,标点符号都是错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
三分钟后,学生会官方账号发布了会议纪要,措辞严谨,措辞官方,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法务审核,但核心信息清清楚楚:候补席位后五位于下周一重新竞争,所有学生均可报名,考核标准量化公示,由后四席与候补前五席共同评定。
论坛瞬间炸了。
“所有学生均可报名”——这八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遍了A大每一个角落。
“也就是说,普通学生也可以报名?不用考虑?”
“报名资格写了什么?大一能报吗?研究生能报吗?”
“考核标准还没出,但说了量化公示,应该公平。”
“公平?后四席和候补前五席打分,这能公平?”
最后这条质疑刚发出来就被淹没了。
不是因为没有人关心公平,而是因为发帖的人忘了一件事——后四席是沈清晚、周望舒、江清辞、林北笙。候补前五席是楚云舒、姜晚吟、百里长风、西门听雨、东方未明,这九个人,没有一个是靠家世上位的。
周望舒是周家的长子,但他坐到第五席靠的是人工智能专利,不是姓氏;沈清晚是沈家的大小姐,但她的第四席是用商业谈判能力一场一场谈下来的;林北笙更不用说——平民战神,从泥泞里走出来的王者,让这些人来打分,比让校长来打分更让人放心。
论坛上的风向在十分钟内完成了从“质疑”到“兴奋”的转变。
“我要报名!”这条回复下面跟了三百多条“我也是”。
“就算选不上,能参与一下也是好的。”
“A大的席位体系,能参与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你们说首席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办得漂亮。”
商学院的大三学生第一个在班级群里转发消息;文学院的大二学生在朋友圈写下“机会来了”四个字;工程学院的大四学生在实验室里拍桌子说“老子等了四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A大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宿舍楼的灯亮到了凌晨,走廊里到处是讨论的声音。有人在翻学生会官网的考核办法,有人在找以前的候补席位竞选资料,有人在健身房加练——万一考核里有体能项目呢。
论坛上有人发起了一个投票:“你打算报名候补席位竞争吗?”选项有三个:“报”“不报”“还在犹豫”,投票发起后一个小时,参与人数破了两千。
“报”的票数占了百分之六十七,也就是说,A大每三个学生里就有两个想试试,即使最后只有十分之一的人真的报名,也至少是两百人争五个位置——四十比一的录取率,比A大入学考试还低,但没有人退缩。
A大的学生就是这样——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们想的不是“我能不能选上”,而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校长室——周校长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A大论坛,他今年五十八岁,在A大当了十二年校长,见过太多风浪,但此刻,他看着论坛上那些兴奋的帖子,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校长,您不担心吗?”副校长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没有论坛上的学生那么轻松,“候补席位重新竞争,这么大的事,我们校方不出面吗?”
周校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出什么面?”
“至少发个公告,说明一下情况,让学生们知道校方的态度——”
“不用,”周校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学生会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首席在,七席在,够了。”
副校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在A大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四任首席,顾予书是最年轻的一任,也是最让他放心的一任。
不是因为她不会犯错——她会,而是因为她犯了错会认,认了会改,改了不会再犯,这种品质在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很少见。
“您就不怕出乱子?”副校长还是问了出来。
周校长笑了笑:“小张,你来A大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那你应该知道,A大的席位体系传承了一千三百年,这一千三百年里,比这大的风浪多了去了,哪一次是校方出面解决的?”
副校长没有回答。
“没有!”周校长替他回答了。
“一次都没有,因为A大的学生不需要校方替他们解决这些问题。他们有首席,有七席,有候补席位,有整个学生会体系。这个体系运转了一千三百年,比我们任何一个校长都活得久,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副校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校长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法学院的陈院长,陈院长也端着茶杯,也看着手机上的论坛。
“老陈,你也看到了?”副校长问。
陈院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了,法学院已经有二十多个学生说要报名了。”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陈院长想了想,“我觉得挺好的,A大需要这种劲头。学生们需要这种机会。”
他顿了顿:“而且你知道吗?顾予书这孩子在私底下说了一句话,现在已经传遍全校了。”
“什么话?”
“我想要的,从来不需要靠家世去抢,我有手有脚有脑子,足够了。”
副校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真敢说。”
“不是敢说,是她说的是事实。”陈院长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
“她坐首席的位置,确实不是靠顾家,我教了她三年,她的法学论文是我见过的大三学生里写的最好的。设计作品拿了国际奖,射击成绩全国顶尖,钢琴能开独奏会,厨艺比学校食堂的大厨还好,这些东西,哪一样是靠家世能换来的?”
副校长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他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A大校园。图书馆的灯还亮着,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宿舍楼的灯还亮着,整座校园都在发光。
他想,校长说得对,首席在,七席在,就够了。
晚上九点半,首席官邸。
顾予书从学生会大楼回来,梧桐大道上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事。候补席位重新竞争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校,论坛上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热烈,这是好事。
A大的学生需要这样的机会,需要知道自己和席位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远,需要知道——只要有能力,谁都可以站到那个位置上。
她走到首席官邸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她站在台阶上,偏头看了一眼隔壁。
荣誉席位官邸的灯亮着,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时清晏在家。
顾予书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她只是看到灯亮着,然后脑子里就蹦出了这四个字——“时清晏在”。
她没有深想,把手插进裤兜里,往隔壁的院子走了两步,不是刻意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不需要思考的身体反应。
她走到荣誉席位官邸的窗户下面,抬头看了一眼,窗帘的缝隙不大,但她能看到里面——时清晏坐在书桌前,浅金色的头发散着,穿着白色的家居服,面前摊着电脑和几本书。她在备课,很认真,认真到顾予书在窗外站了十几秒她都没有发现。
顾予书看着她的侧脸,时清晏的五官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得柔和了很多,白天的时清晏是冷的——冰蓝色的眼眸、紧抿的嘴唇、笔直的脊背,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晚上的时清晏不一样,她低着头写字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抿,是那种专注时才有的、放松中的抿。
顾予书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只知道时清晏的窗户没关严,窗帘没拉严,灯光太亮,侧脸太好看,她不想走。
然后她做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翻墙。
首席官邸和荣誉席位官邸之间隔着一道矮墙,矮墙大概一米五高,青砖砌的,上面爬了半墙的常春藤。顾予书把手插进常春藤的缝隙里,脚蹬了一下墙面的凸起,整个人就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