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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位会议每周一三五雷打不动,今天周三,议题是学生会秋季招新的名额分配和各部门预算调整。
顾予书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七席沿长桌两侧依次排列,候补十席坐在外围的椅子上,会议室的气氛比平时紧。
顾予书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她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她说了“安静”,而是因为她坐下了——首席坐下就意味着会议开始,这是A大学生会不成文的规矩,比任何铃声都好使。
“招新名额,”顾予书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各部门报一下需求。”
外联部要十五个,文艺部要十二个,宣传部要十个,学术部要八个,数字一个接一个报上来,顾予书在文件上记录,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外联部去年招了十五个,留了几个?”“三个。”
“今年还要十五个?理由。”“去年的十五个里能用的是三个,今年想多招几个备选。”
“备选不是理由,重新算,按实际需求报,不是按流失率补。”
外联部部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顾予书的目光,闭上了。
预算调整的讨论更激烈一些,沈清晚提出的文艺汇演预算增幅被顾予书驳回后重新做了。新方案的控制在了百分之十八,距首席要求的百分之二十还差两个点。
沈清晚把方案投影到屏幕上,一页一页地讲解,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灯光音响的预算压缩了百分之十二,从搭建商换了,效果不会差太多。服装道具的预算砍了百分之五,部分服装从去年的库存里改,总增幅控制在百分之十八以内。”
顾予书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服装从去年的库存里改,谁改?”
“文艺部说他们可以。”
“文艺部谁会改服装?”
沈清晚顿了一下,“……目前还没有人专门会这个。”
“那你砍这百分之五的依据是什么?”
沈清晚没有回答,顾予书看着她,没有批评,没有指责,只是在等一个答案,沈清晚垂下眼睫,“……我重新做。”
“嗯。”顾予书翻到下一页。
会议进行到第三项议程的时候,气氛变了。
议题是候补席位的考核标准调整,这个议题不是顾予书提出的,是候补席位中有人联名上书,要求重新评估候补席位的考核机制——理由是现有机制“不够透明”、“主观因素过多”。
文件摆在桌上,顾予书已经看过了,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署名栏,五个签名,全是候补席位后五位的——也就是家族出身的人,前五位候补席位的签名一个都没有。
顾予书把文件合上,“谁写的?”
沉默,候补席位区没有人说话。
“我问,谁写的?”语气没有变,声音没有变大,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目光,有人把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后排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我写的。”
林晚棠,候补第八席,林家次女,她站起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还有谁参与了?”
又有四个人站了起来,候补第六席到第十席,家族出身的人,整整齐齐。
顾予书看着她们,没有立刻说话,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五秒——五秒很长,长到够一个人的心跳加速到嗓子眼。
“说说看,哪里不够透明?”顾予书靠回椅背,右手转着那支黑色的钢笔,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林晚棠深吸了一口气,“候补席位的考核标准一直没有明确的量化指标,晋升主要靠七席的主观评价。我们认为应该引入更客观的考核体系,比如学分绩点、社团贡献度、校园活动参与度的综合评分。”
顾予书听完,点了点头,她的头点得很自然,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然后她翻开面前的文件,找到一页,转过来朝向候补席位区。
“A大学生会席位考核办法,第三章第七条:‘候补席位晋升考核,由七席中后四席与候补席位前五席共同评议,考核维度包括但不限于:工作能力、团队协作、突发事件处理、席位贡献,’这一条,请林晚棠同学念一下。”
林晚棠没有念。
顾予书把文件又往前推了一点,“不念也没关系,我问你,这一条里写没写‘学分绩点’四个字?”
“……没有。”
“写没写‘社团贡献度’?”
“没有。”
“写没写‘校园活动参与度’?”
“没有。”
顾予书把文件收回来,合上。
“为什么不写?因为这些指标可以被操纵,学分绩点高不代表能做事,社团贡献度可以花钱买,校园活动参与度可以签到就走。A大的席位体系传承了一千三百年,不是靠学分绩点撑下来的,是靠本事、是靠能力。”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你们的建议我收到了,”顾予书说,“但我不会采纳,不是因为建议不好,是因为你们提出建议的方式不对。”
她看着林晚棠,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很深。
“你们在背后串联了多久?一周?两周?联名上书之前找过谁商量?找过楚云舒吗?找过姜晚吟吗?找过百里长风吗?你们五个人自己关起门来写了这份东西,然后递上来,打着‘候补席位集体意见’的旗号,但你们问过候补前五席的意见吗?”
没有人回答。
顾予书把手里的笔放下。笔尖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你们不是想改考核标准,你们是想绕过林北笙。”
全场安静了,这五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候补第六席到第十席的五个人脸色都变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被说中了。
顾予书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声响——首席的所有椅子都经过了特殊调试,确保首席起坐时不会发出噪音。这是傅星砚在她当选首席那年亲手调的,她走到候补席位区前面,站在林晚棠面前。
“林北笙第七席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你们知道吗?”
林晚棠咬着嘴唇,点头。
“说。”
“挑战前任第七席成功。”
“对,挑战,正大光明,在挑战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人不服,因为挑战制是A大千年的规矩。”
顾予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不服林北笙,可以,挑战他。挑战台在中央广场,谁都能上,你们为什么不去?”
没有人回答。
“因为你们赢不过他,这不是丢人的事,A大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打不过他,但你们不挑战,却在背后搞串联、写联名信、想改规则,这不是在质疑制度,这是输不起。”
顾予书转过身,扫过后五席的每一张脸,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太久,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到了——不是那种“我被首席看见了”的荣幸,是那种“我被首席看穿了”的战栗。
“你们知道楚云舒他们为什么没有同意你们的联名吗?”
她没有等回答。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他们每个人单独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楚云舒的诗集拿过全国奖,姜晚吟的论文发过柳叶刀,百里长风拿过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冠军,西门听雨和东方未明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随便哪个人站出来,都有资格坐上候补席位任何位置。”
顾予书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