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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学生会大楼顶层会议室的橡木门被推开,七席鱼贯而出。
会议比预期早了二十分钟结束,原因是首席今天状态不太对。她没发火,没走神,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顾予书在会议上如果太安静,就说明她心里有事。
平时她会逐条驳回沈清晚的预算申请,会跟周望舒就系统权限的问题来回过十几个回合,会在时清禾汇报物资调配的时候插嘴问细节。今天她没有,她听完每个人的汇报,点头,签字,散会,干净利落到不像她。
沈清晚出来的时候偏头看了时清禾一眼,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时清禾微微摇头:不知道。
顾予书走在最前面,月白色的首席衬衫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一手拿着会议记录,一手插在裤兜里,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后,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不是有心事,她是闷。
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窗外飘进来一阵桂花香,九月的A大满校园都是那个味道,甜得发腻。
她从小就不喜欢桂花——不是味道不好闻,是那个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在H市时家老宅后山的那片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闻到桂花香,她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湖水,很冷的湖水,还有一只手。
她不记得那只手是谁的,甚至不确定这个画面是真的记忆还是大脑杜撰出来的。她问过顾珩之,大哥说她想多了,说她八岁那年除了发过一次高烧什么事都没有,她信了,大哥不会骗她。
但那片湖和那只手,总是在桂花飘香的季节不请自来。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机震了。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三个字。
江清妤。
顾予书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表情变了——那种“闷”从脸上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明亮,像阴了一整天的天突然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光。
她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冷、简短、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像那个人本人。
“予书,我在A大南门,来接我。”
顾予书脚步一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月底才回来?”
“提前了,”江清妤说,“A大特聘,新生总教官。”
顾予书没有立刻接话,她在消化这个信息,江清妤回来了,不是路过,不是休假。是正式调来A大,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不用再隔着屏幕说“注意安全”和“你也是”。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大笑,不是狂喜,是那种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填满之后的、自然而然的上扬。
“等着!”她说。
挂了电话,顾予书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的人还没走远,沈清晚在门口跟时清禾说话,周望舒在收电脑,江清辞在翻手机,傅星砚在往保温杯里倒水,所有人听到门响都回过头来。
“清妤来了,南门,”顾予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江清妤”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轻快,“谁跟我去接?”
沈清晚第一个转身,胭脂色的长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把手里的文件袋夹到腋下,下巴微微抬起,“我去,好久没见江少将了。”
她说“江少将”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时清禾看了她一眼。沈清晚没有回看时清禾——她的目光落在顾予书身上,但余光在扫时清禾的表情。
时清禾没有表情,她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收进包里,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我也去。”
周望舒站在最后面,已经把电脑收进了双肩包,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又看了看门口的人群,面无表情地说:“我也去。”
他的语气和他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但所有人都知道,周望舒主动说“我也去”的时候,说明他认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值得他用掉这段时间。
至于他认为“值得”的原因是什么——是江清妤本人的军事背景与他的智能安防系统可能产生的交集,还是这个阵容组合本身具有的人类行为观察价值——没有人知道。
江清辞从后面蹦过来,一把挽住顾予书的手臂,“我姐来了?走走走,我也去!”
她是真的高兴,整个人的喜悦都写在脸上,不需要任何人解读。
江清妤是她亲姐姐,虽然在部队里严肃得像块铁板,但对她这个妹妹是真好,好到什么程度?小时候江清辞在学校的演出,江清妤不管在哪个军区都会请假回来看,看完了面无表情地说一句“还行”,然后坐在台下等江清辞换好衣服一起回家。
傅星砚走在最后面,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放进包里,站起身,跟在人群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刚好不掉队。
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了然。
一行人从学生会大楼出来,穿过中央广场,沿着梧桐大道往南门走。
九月的梧桐叶还没怎么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地碎金。
顾予书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月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着,整个人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沈清晚走在顾予书右边,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予书,你走这么快干嘛?江少将又不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