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哭是十七八岁时,向浮尘私自离宗,去殇雪域救人迟迟未归。
被槐闻厌冷落三日,日日跪在殿门,眼泪多得差点让石阶长满了青苔。
那会少年肩背尚余青涩,今日后拥,与泪水一贯涌来的还有冷寒侵压。
自生的冰灵根寒气无孔不入,不是阴暗的潮湿,是和眼泪一样明目张胆的求怜。
向浮尘知道槐闻厌会心软。
清瘦脊骨轻而易举被笼罩,紧实的胸膛贴上,顷刻叫槐闻厌头皮一麻,连力道都没收,蓄了灵力,弹开禁锢腰间的手。
双手落了空。
向浮尘一怔,泪水涌得更凶,一双眼尾哭得通红。
往昔这招示弱,师尊还能嘴硬心软留他。
今日被拒。
他膝弯一软,伏跪着挪上前,欲要拥住眼前人的裤腿。
稚气圆润的眸子,已然完全长开,轮廓清峭。
成熟的形貌下,行径却带着稚拙,揉杂出一抹病态气息,直逼而来。
豚老师的臀,发出危机预警。
槐闻厌步子果断后撤。
避闪动作彻底击碎向浮尘,他泪眼朦胧,只顾映着那抹皎洁瘦影。
沉落在方才情绪里,几乎被浓烈悲伤淹没。
“为何要撇开弟子的手,为何要躲弟子?是弟子哪里不好。”
“师尊还在嫌弟子修为不够吗?”
当年神谕秘境,应付招扶生的话竟被向浮尘听了去。(196章)
槐闻厌愣神间隙,裤脚被细长的手指攥住,指尖一颤又松开,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明知能抓住,却不敢冒犯下去。
“这五年,弟子除了寻师尊,一直都在修炼。”
他颓丧垂头,泪水划过脸颊,无声落地,晕开一朵朵浅浪。
“师尊讨厌弟子,一定是弟子的错,师尊,你告诉我……”
他抬起头,眸光希冀,“是弟子哪错了,弟子改。”
槐闻厌眼睫轻垂,沉沉落下去,低挽的发丝被窗口进来的薄风拂动。
向浮尘只会自我省讨,从来不会觉得槐闻厌有问题。
但是。
槐闻厌不记得他把狗徒养得这般粘人了。
正直的脸说着变态的话,做着笨拙的行径,单纯讨好。
向浮尘没变态,是槐闻厌想得脏了。
现在还是师尊,主角还要看他反派的脸色讨日子。
罢了。
虚伪便虚伪,反正也要离开了。
他望着这张泪痕不断的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蜷。
薄袖拂面过。
槐闻厌弯腰落手,轻拭掉眼尾淌的泪。
“师尊……”
向浮尘只嗅到风里淡淡的花香,脸颊顺势一偏贴上掌心。
膝盖伏跪着,将挺立脊骨下,破碎的情绪一同埋进那段清瘦腰间。
槐闻厌坐在椅位上,望着这颗脑袋,终于落手轻抚。
这副静谧抚徒像,让窗外的人视线凝住。
近来事杂,又被戚宿阴的事绕神,千玄机便想挑个时机来剑峰看一看。
今日见着这幕,千玄机顿时忆起几年前相似一幕。
向浮尘也是哭晕睡在榻上。
当时便觉过于亲近,私底下同向浮尘点过几语,怎今日还……变本加厉。
有君鹤岚这个负面榜样在前,千玄机无声退去。
眉头皱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