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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临江歃血,千里护安

江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凌晨三点。

最深的暗夜裹挟着彻骨寒意,笼罩整座医院。

狭长的住院长廊死寂压抑,惨白的冷光灯笔直倾泻,光线锋利刺眼,刺得人眼底酸涩发疼。

空气中,凛冽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死死盘踞、层层沉淀,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花蛇近乎踉跄地冲进急诊大厅,往日一丝不苟、利落精干的模样尽数崩塌。

规整的发型凌乱塌陷,衬衫领口肆意大敞,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戾气翻涌沸腾,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眼底布满细密狰狞的红血丝,如同蛛网缠满瞳孔,交织着濒临失控的暴怒、焦灼与彻骨恐慌,整个人仿若即将炸裂的危弦,紧绷到极致。

义宝、铁牛、火机一众鼓楼嫡系小弟,往日里在街巷意气张扬、桀骜不羁、横行无畏,此刻尽数垂首颓立,背抵着冰冷寒凉的墙壁,眉眼死寂、神色溃败,如同遭霜重创的枯木,浑身褪去所有精气神,只剩满目沉沉绝望。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死寂被彻底打破。义宝猛地抬头,这个素来硬朗悍勇的壮汉,此刻眼眶通红肿胀,脸颊泪痕斑驳交错,嗓音嘶哑哽咽,彻底没了平日的凶悍凌厉,只剩无尽悲恸:

“花蛇哥……”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盛满无边绝望与刺骨无力:

“但蛤蟆哥情况极差,凶险万分。送来的时候头皮大半撕裂,浑身十余处粉碎性骨折,体内大出血不止,手脚经脉尽数受损,这辈子怕是彻底废了……医生还在全力抢救,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尚且未知。”

花蛇紧绷发力的手臂骤然僵住,攥着衣领的力道缓缓松开,指尖彻骨冰凉、毫无温度。

他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着急救室上方那盏猩红刺眼、不停闪烁的“手术中”指示灯。

眼底翻涌的滔天暴怒、熊熊戾气,一点点褪去、层层沉淀,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寒凉彻骨、压得人窒息。

“谁干的。”

花蛇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干涩破碎,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淬血、句句带寒,透着冰封千里的肃杀。

“是黑寡妇。”

火机死死咬紧后槽牙,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青发白,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几近燎原,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抢地盘,是蓄意埋伏、刻意索命!昨夜雨夜设下死局,招招狠戾致命、不留余地。若非阿飞拼尽半条性命,死死护住蛤蟆哥头颅,蛤蟆哥昨夜就已经殒命雨夜了。”

黑寡妇。

简简单单三个字,宛如一把生锈钝刀,反复拉扯、割裂心肺,疼得花蛇窒息震颤、浑身发冷。

早前黑寡妇身陷囹圄之时,花蛇便始终心存忌惮,隐隐笃定此人出狱必掀惊涛骇浪、搅动江港风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偏执阴狠、心性扭曲的疯子,重获自由不过短短数月,便悍然发难、痛下死手,精准刺穿他们所有软肋,废其手足、断其臂膀、碎其底气。

“好。很好。”

花蛇深吸一口满是消毒水的冰冷空气,缓缓阖上双眼。再度睁眼时,眼底所有慌乱、痛惜、躁动尽数消散,褪去所有情绪,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玉石俱焚的狠厉与覆水难收的杀意。

他扫视一圈一众垂头丧气、满心颓丧的兄弟,声音不高,沉缓厚重,却字字千钧、震彻整条长廊:

“后续所有事,我一人扛。”

“所有人谨记,不准任何人私下联系凡哥。”

“凡哥耗尽半生血腥、挣脱数年江湖纠葛,方才彻底抽身江港,远赴南方换来阖家安稳、岁月安然。我们这群并肩出生入死的兄弟,绝不能再度将他拖入这片浑水、拽回无尽腥风血雨。江港的烂摊子、这笔血海深仇,我们自己了结、亲手清算!”

“可是花蛇哥!”

铁牛满脸焦灼,快步上前沉声劝阻,

“黑寡妇此番摆明了要针对鼓楼、肃清我们所有人,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仅凭我们人手,根本算计不过他、扛不住他的阴谋针对!”

“算计?阴谋”

花蛇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冷笑,抬手摸出香烟点燃,微弱烟火在昏暗长廊里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烟雾缭绕眉眼,衬得他面容冷戾扭曲,宛如暗夜修罗、浴血恶鬼,

“我们在江港摸爬滚打数年,立足江湖凭的从来不是阴私算计,是敢打敢拼、以命相搏!你们在这看着,我去安排”

说完带着疯狗离开了医院。

“通知下去!召集场子里所有能动的兄弟,全员集结、即刻待命!今夜,不是黑寡妇埋骨城北,就是我花蛇葬身雨夜!”

“是!花蛇哥!”

疯狗轰然应声,低沉的应答震彻长夜,颓势尽数消散,眼底重燃滚烫血性,周身戾气骤然暴涨、蓄势待发。

……

半小时后,医院僻静后巷。

沉沉夜色死死笼罩街巷,浓稠如墨、不见微光。

一辆改装黑色金杯静静蛰伏在阴影深处,彻底隐去踪迹、消弭声息,通体透着蛰伏待发的肃杀冷意。

花蛇独坐副驾,掌心反复摩挲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剔骨刀,冰凉锋利的刀刃在零星路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冷芒,刺眼慑人,愈发衬得他眉眼阴鸷、面色冷硬。

“疯狗。”

花蛇低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暗藏汹涌杀势。

驾驶座上,寸头横肉的疯狗闻声转头,神色紧绷、浑身戒备:

“蛇哥,下一步如何部署?目标点位在哪?”

“黑皮、赖四依旧在城北互相内耗、狗咬狗,早已两败俱伤、无力他顾;知了重伤卧床、形同废人,彻底退出江湖纷争,无力插手局势。”

花蛇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眸光狠戾如刀、锋芒毕露,

“如今黑寡妇独大,盘踞城北核心,主力人马尽数盘踞在金碧辉煌夜总会一带。”

“你带两辆车、一队人手,死死堵死夜总会后门,严防死守、寸步不让,不准放跑任何一人。剩余兄弟随我正面强攻、直捣黄龙,今夜彻底掀了他的根基!”

疯狗眉头紧锁,满心顾虑难掩:

“蛇哥,真的绝不通知凡哥吗?仅凭我们手头这些人手,硬碰硬对上黑寡妇的精锐死士,胜算太低,太过凶险!”

“闭嘴!”

花蛇骤然转头,眼神凶狠凌厉、戾气滔天,厉声呵斥,

“凡哥拼死挣脱江湖桎梏、远赴南国,所求的不过是阖家安稳、远离厮杀!我们若是连自家的恩怨、自家的地盘、自家的兄弟都护不住,还要拖累他千里驰援、重染血腥,我们根本不配做他的兄弟!”

话音落下,花蛇左手骤然抵稳车窗边框,指尖绷直发力、稳如磐石。

“蛇哥!你要干什么!”

疯狗见状心头骤紧,瞬间察觉不对,慌忙伸手阻拦。

花蛇面无表情、眼底无半分迟疑,右手紧握锋利剔骨刀,骤然发力狠狠划下!

“噗——”

锋利利刃瞬间割破腕间皮肉,滚烫猩红的热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袖口、浸透掌心,温热刺眼。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花蛇却眼皮未眨、面色不改,半分痛楚神色皆无。

他随手扯过一块干净布条,死死勒紧缠绕流血的伤口,滚烫血水瞬间浸透整片布条,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他嗓音沙哑冰冷,带着歃血立誓的决绝、玉石俱焚的刚烈,字字铿锵、震彻暗夜:“黑寡妇胆敢废我兄弟手足、断我兄弟生路、毁我兄弟前程,我便赌上这条性命,废他一生根基、清算所有血债!今日在此,我花蛇歃血为誓,此仇不共戴天,血债必定血偿!”

“全员出发!”

黑色金杯引擎轰然轰鸣,剧烈的声响撕破深夜死寂,如一头负伤嗜血、悍不畏死的孤狼,冲破沉沉夜色桎梏,朝着城北无边黑暗、血腥战场,悍然扑杀而去。

……

千里之外,广市。

老洋楼三楼阳光房,夜色静谧温柔、暖意融融,一南一北,与江港的血腥肃杀、凛冽寒夜,判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王凡静坐藤椅之上,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的香烟。长长的灰白烟灰悬在烟身末端,簌簌脱落、落在裤腿之上,他却浑然未觉、一动不动,已然静静枯坐整整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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