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开了口，让你坐下便坐下，程家没有不遵医嘱的做派。”

在视线施压下，涂娇咬紧后槽牙，她勉强的拉动唇角，坐上石凳。

她将右手递出并搁在脉枕上，她眼角余光不住的往果果身上打转。

果果悄无声息的绕到了程西鹤椅背正后方。

她微抬下巴，随后她体内灵台识海微震，观气眼毫无保留的开启。

虽然晨光浓烈，但涂娇外露的手腕上，却呈现出惊人景象。

一团细密霉斑诡异的浮现在右手皮下，斑块周遭缠绕着水汽。

日照之下，灰斑缓慢的顺着小臂经脉游走，它一点一点的朝袖口深处倒退。

那东西在躲避阳光。

涂娇敏锐的感应到经络窜起的阴冷，她指尖微蜷暗自吸气，呼吸节奏突然变得极慢。

随着她每一次吐纳，浮在腕间的灰斑便往经络深处缩进一分。

她左手隐蔽的抬起，想要按住右臂内侧。

“手腕发凉就让大夫瞧，好端端的，你瞎按什么？”

果果的奶音在院子里响起。

涂娇手腕微抖，她掩盖慌乱，僵硬的收回左手强自发笑。

“老祖宗眼力真好，娇娇不过是骨节发僵，下意识揉两下，劳您挂心。”

程北烈端着奶杯大步走来，他将杯子搁在石桌上，雾气瞬间蒸腾。

“天气凉，身上发僵，就把这热奶喝了。”

涂娇不敢违逆，她只能硬着头皮伸手，将杯子抱在掌心。

蒸汽扑上她双手时，果果看得清楚。

阳光会逼霉斑钻入经络深处，然而纯热燥气却会截断它的退路，逼它蜷缩在皮表的区域。

往小臂攀爬的霉斑发出微弱震颤，它猛的缩了回去退回到手腕内侧。

斑块被迫浮出皮表并散发出恶臭。

遇阳则隐遇燥则蜷，这东西根本不是死物。

涂娇抿着热奶，眼见果果盯着自己的双手，因此恐惧与屈辱，激起了她心底的防卫。

她将奶杯搁在桌上，她眼眶微红语气带着暗刺。

“老祖宗从方才起，便目不转睛的审视我，难道在您心里，就当真容不下外姓人？”

这质问带着委屈，换作寻常长辈，定然会安抚两句。

果果迈出两步，小手背在身后奶音平直。

“你若是心思都在自己手上，怎会知晓我在瞧你？不做亏心事，何须怕人看。”

涂娇被噎得满脸涨红，她急忙扶额，借故重提旧事。

“娇娇昨夜在廊下受冻，一夜未曾合眼，精神恍惚了些……”

程西鹤抽出手帕扔进废弃盒，他摘下手套，开口宣判。

“细探寸关尺，脉象沉稳，这绝非彻夜未眠的脉。”

“你体魄健硕，不必多耗。”

谎言被戳穿后涂娇再也坐不住，她站起身匆匆行礼。

“二哥医术通神，娇娇受教，前头煨着早点，我先告退。”

果果未出声阻拦，她转过头，对着金招财开口。

“外头日头好，青石板暖烘烘的，怎偏有人放着大道不走，非贴阴湿墙根呢。”

长廊那头，涂娇身形停住。

为避开日光，她紧贴墙根疾行，听到身后呱鸣她转头。

涂娇收起伪装瞪了金蟾一眼，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隐入偏院。

金招财跳落果果肩头，撇了撇嘴。

“心虚成这副德行，路都走不直了，老太君，她身上的玩意邪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