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她刚站直双腿的刹那,身子却猛然一歪,接着,她自然的朝回廊红木立柱一侧倒了下去。
啪的一声轻响,涂娇单薄的身躯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她双眼紧闭,连唇色都泛着青紫。
院外值夜仆妇听见动静,急忙提着风灯小跑过来。
见到表小姐竟昏死在老祖宗门前,仆妇吓得脸色发白,于是她手忙脚乱的将涂娇搀扶起来,一路半架半抱的送回偏院卧房。
正院本就不大,深夜里的这阵吵嚷声,立刻惊动了相邻厢房的几位少爷。
程北烈只披着一件墨色大衣,大步流星的穿过穿堂,他站在东厢房门外扫了一眼空荡台阶,周身气场在夜色里格外慑人。
“深更半夜在廊下折腾什么?若是身子真有不适,直接去偏厢找老二诊脉,别扰了长辈歇息。”
仆妇抹着额头虚汗,战战兢兢的应下。她赶忙转道去敲程西鹤的房门。
不多时,程西鹤提着随身药箱,步履平稳的踏进偏院绣楼。
他衬衫领扣扣得严丝合缝,眼镜后的目光清澈冷静,他完全没有深夜被叫醒的烦躁,只有属于医者的审视。
卧房内浮动着香脂气味。
涂娇虚弱的躺在拔步床上,乌黑长发看似凌乱的散落在枕畔,发丝却梳得顺滑整齐,显然是刻意摆出的模样。
见程西鹤走近,她吃力的掀开半边眼帘,随后她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
她伸出一只冻红的纤细手腕,嗓音沙哑微弱。
“二哥……我是不是给家里添乱了?”
“我自幼寄人篱下,性子敏感,唯恐老祖宗和哥哥们对我起了疑心。”
“我心中惶恐难安,方才在廊下不过多站了片刻,竟连这点风寒都抵挡不住……”
程西鹤抽出干净手帕垫在她腕骨下方,他并未搭理,修长的指尖沉稳的按在寸关尺三部,对这些诉苦充耳不闻。
诊脉的时间格外漫长。
良久,程西鹤收回手指,他自然的用消毒湿巾将指尖擦拭了一遍。
“寸关平滑,尺脉有力,气血充盈得很。”
程西鹤随手合上药箱搭扣,语气平静。
“至少从脉象上看,五脏无明显病变,也没有受寒昏厥的征兆,你无需用药。”
涂娇眼底极快的闪过难堪,抓着锦被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立刻以手掩胸,细细的抽了一口冷气,随后她改换了说辞。
“许是方才被夜风猛的一灌,心口处闷得发慌,我也喘不上气来,才一时昏了头脑……”
程西鹤推了推眼镜,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若是觉得胸口憋闷,让丫鬟沏一碗橘皮茶喝下顺气便是,大半夜的,少胡思乱想。”
见这位神医二哥起身要走,涂娇心头暗自焦急。
她不甘心这苦肉计轻飘飘的收场,于是她撑着坐起身子,急切的提起了白日的由头。
“二哥且慢!白日大哥提到的送米之事,我并不知情,若真有恶仆做出那等行径,娇娇明日便向祖父问清,绝不损了程家名声……”
一道低沉嗤笑声突然在门外的游廊处响起。
程北烈双手抱胸站在门框阴影里,未曾迈进房门一步。
他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床榻上的女人,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风水街的线头程家自有人去摸索,也没人给你定罪,你用不着这般惶恐,急着把罪名往头上扣。”
涂娇眼泪终于扑簌簌的滚落下来。泪水顺着下巴滑进衣领,她哭得尤为伤心。
“大哥这话字字诛心,娇娇在程家大宅住了这么些年,一向谨小慎微,何曾受过这等猜忌……”
“哎呀,吵死了。”
程南星打着哈欠,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