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嘴里含着软糯的奶音,抱着温热的草莓奶瓶,歪头看向长幡。
黄半仙原以为小娃娃会被吓哭,正盘算着报出大数目。
然而对方并无半分胆怯,那双乌黑的眼眸直直照进他的眼里。
黄半仙没来由的心里一突,干瘦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
他连忙把长幡收回半尺。随后他收敛了笑意,重新打量面前的奶团子。
果果并未理会他的卦钱。她的视线越过对方领口,落向长街深处。
“收起你那些套话。我且问你,风水街最近可有行迹诡异的外来人出没?”
黄半仙愣了愣,随即发出一声干瘪的笑。他把手里的铜铃放在桌上。
只是果果见他不答,当即决定立下威势。她板起包子脸高扬小手。
接着,她朝着八仙桌用力拍了下去。木桌随之晃动了一下。
“你昨夜分明在摊子后头挨冻,直到此刻也没赚到开张钱,自身难保也敢妄言吉凶?”
稚嫩清脆的童音在街口格外响亮。黄半仙的眼皮忍不住跳了几下。
昨夜为了省钱,他确实在窄木板上缩了一宿,腹中空空也是实情。
这种狼狈境况,竟然被摇摇晃晃的三岁娃娃道破。
但他混迹了半辈子,面皮早已磨得极厚。短暂的吃惊过后,他拍腿大笑。
“哎哟喂,大家伙儿快瞧瞧!哪家走失的奶娃娃,倒把胡话背得滚瓜烂熟。”
周围早点摊的贩子闻声看过来,发出几声哄笑。
果果眉头紧锁,只觉主街口的人声越来越杂。气味熏得她有些烦躁。
她知道对方是个滚刀肉,跟这种假行家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于是她转过身顺着石板路边缘,径直走向斜对面的纸铺。
纸铺门面狭窄,门梁上挂着褪色的风铃。摊主陈麻子脸上生着浅坑。
他此时正蹲在门槛前,用竹篾编织着纸人骨架。
果果走到摊位前,仰起小脸直接开口。
“打听个事。近日你这摊子上,可来过什么面生的买主?”
陈麻子手里的篾刀未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十分烦躁。
“去去去,谁家没看住的小祖宗,跑到这晦气摊子前乱晃悠。我一个卖纸马的,哪有闲心分什么生人熟人。”
果果并不恼怒。她背着双手,视线从墙角的黄表纸上扫过。
“你家小儿子夜夜哭闹不止,你右肩每逢日落便发酸沉重。我说的可有半分差错?”
陈麻子手腕猛的一抖,锋利的篾刀险些割伤手指。
他立刻站起身来,竹篾骨架砸在地上。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幼子夜啼加上肩膀酸痛,折磨了他三日。怕触霉头,他未曾吐露半句。
“你到底是谁家的大仙?这事你怎么知晓的?”
陈麻子战战兢兢的弯下腰,粗声大气的腔调彻底软了下来。
果果抬起小手,指着上方倒悬的香烛点破玄机。
“看事看的是气口。你这铺子悬挂剪刀,导致煞气倒灌,若不摘下来必生灾祸。”
陈麻子听得心惊肉跳,连连作揖,不敢再把她当寻常孩童。
他警惕的左右张望了一圈。随后他俯下身子,将声音压得极低。
“不敢瞒小师傅。大约七八日前,确实有几拨古怪生人来过。他们要的全是特制物件。”
果果攥紧小拳头,继续追问起细节。
“那些人生得何种模样,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们都用布帽遮脸,听口音像是外地来的。拿了东西连找零都不要,出门便直奔街尾去了。”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轻咳声。
黄半仙提着长幡凑了过来,硬生生插在两人中间,皮笑肉不笑的打着圆场。
“哎哟老板,你怎的跟小娃娃认真掰扯起来了?人家家里大人正在前街寻呢,可别耽误你接生意。”
关键线索被打断,果果心头生出一团怒火。
她猛的后退半步转过身,扬起下巴盯紧对方。
“退下,我在问正经事,轮不到你在这儿插科打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