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过后,杏花庄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接连几日下雪,天也冷的不行,村民们大多选择闭门不出,生怕受冻染了风寒。
这年头,命比药贱。
南枝抬着一盆烧旺的木炭进了屋,跺了跺脚,驱掉外头带进来的寒意。
“姨娘,天冷,您还是赶紧回榻上暖着吧。姑娘说了,您还吹不得风。”
柳含烟坐在桌前,拆了件旧棉衣纳鞋垫,扯着丝线道:“屋子里暖着呢,不怕。”想着她又蹙了眉:“青姐儿这几日总往外跑,也不说去哪儿,怕她冻着脚,我得赶紧给她缝个厚些的垫子。”
南枝把炭盆放在她脚边,把旧炭盆换了出来,低声道:“知道姨娘疼姑娘,但也要仔细身子,剩下的我来做吧?”
柳含烟摇了摇头。
“不必,我想亲自为青姐儿做。”
她这次难产,怕是给青姐儿吓得够呛,原先还算活泛的性子,如今瞧着都拘起来了。
虽说她说话办事比以前有条理多了,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总是闹脾气。
南枝也说,青姐儿瞧着沉稳了不少。
可看到她的变化,柳含烟是既欣慰又心酸,只恼恨让乖女儿遭受了这么些苦。
她身子虚,暂时也接不了绣活,还要让青姐儿为生计操心。
阮素青把药篮放在屋门口,解下身上的斗笠,抖了抖衣摆处沾染着的薄雪。
屋里传来柳姨娘欣喜的声音:“青姐儿回来了。”
阮素青心口微微一暖。
从未享受过的亲情温暖,在这异世,她总算能体会到一些了。
“嗯。”
她提着篮子推门进去。
今日还算小有收获,绕了大半个山头,采到不少应季的药材。
虽然大概率还是在贫困线挣扎,但是三大一小凑合熬过这个冬天,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靠两条腿硬走,翻山越岭找药材去卖,实在还是赚得有点费劲。
久了原主这小身板子也遭不住。
还是得想点长情的法子。
她走到床边,看了眼睡熟的小糯团子,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
转头看见柳含烟坐着摆弄针线,不赞同道:“姨娘,不是跟你说了月子期间要少坐些么?”
“刚坐一会儿,就好了。”
柳含烟拉着她的手坐下,摸到指腹粗粝的痕迹,微微一愣。
她垂头,看着自家女儿原本养得娇嫩的小手忽然变得糙了许多,忍住眼底的酸涩。
“姨娘给你纳了厚鞋垫,青姐儿,试试合不合脚?”
阮素青踩着新鞋垫,只觉得舒适了许多。
“合适。”
柳含烟这才露出个笑模样。
又在阮素青的敦促下,被南枝扶着躺上了床。
“青姐儿,你最近……有去找过你爹爹吗?”
柳含烟躺在床上,期期艾艾的问了一句。
阮素青冷抿起唇。
“姨娘身子还虚着,我这些日子都去忙着找药,还未得空去。”
柳含烟声音黯了些:“……也是。”
阮素青清楚她的意思。
自从珩哥儿生下后,柳含烟不免又存了几分想带她们姐弟俩重回阮府的心思。
她是封建父权制度下的缩影,自始至终都接受着母凭子贵的思想洗礼。
所以哪怕她已经沦落至此,依然还会对那个曾欺骗、贬低、漠视她的阮正诚抱有期待。
……情有可原。
但是,她并不认为以如今的情形,回阮府是件好事。
柳含烟太天真了。
天真得不像是个能生活在后宅的女人。
暂且不说曹氏和葛姨娘先前对她们的恶意有多大,还会有多少招数阻拦诋毁,甚至会想斩草除根。
曹氏未有嫡子,这一条。
就足以让珩哥儿的未来又蒙上一层阴影。
既解决不了自己的生存危机,又保护不了幼子,只寄希望在那三妻四妾的郎君身上,祈求人家恩赐些虚伪的、少的可怜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