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澜港的雨停了,但空气里仍压着一层湿冷的雾。
陆弈辰还是来了。
半岛酒店套房的雕花木门再次在他面前打开,甜腻的草莓奶味和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静谧感一并涌出来。
少女还坐在地毯上,小熊睡衣换成了另一套更小的蕾丝洋装,猫耳发饰歪在头顶,手里捧着草莓牛奶,脚边散着毛绒玩具。看到他,她眼睛弯成月牙,连珠炮似的开口,语速快得让人连插话的缝隙都没有:
“哇!大灰狼今天没有夹着尾巴逃跑呀?我昨晚梦见你把大老虎的胡须拔下来做牙签了,咯咯咯咯……还把老虎的皮剥下来当地毯铺在我的玩具房里,软乎乎的,踩上去还会叫呢!”
陆弈辰没接她的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靠门边的单人沙发坐了,声音因昨夜的透支和补剂的残留而格外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疲惫:
“……那,大灰狼应该怎么做?”
他顺着她的逻辑,试探性地问,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码头上那些被裴宗明逼得走投无路、跪地哀求的供应商们。那画面与他此刻面对的疯癫少女重叠,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大灰狼应该去抓大老虎呀!”少女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语气甜腻得像裹了蜜的刀锋,“大老虎那么坏,总是抢别人的肉吃。大灰狼只要把大老虎咬死,就可以把老虎的肉分给森林里所有的小动物啦!这样大家都会喜欢大灰狼的!”
陆弈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把大老虎咬死,把肉分给小动物……
这不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吗?!裴宗明就是那只抢肉的大老虎,而他,就是那只被逼到绝境、只能反咬一口的困兽!
“你……”陆弈辰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大老虎在抢肉?”
“因为大老虎的肚子总是鼓鼓的呀!”少女理所当然地回答,甚至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旁边印着卡通图案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平板电脑,随手丢到了陆弈辰的怀里。
动作轻飘得像在递一颗糖。
“你看,这只叫赵霍瑞的大老虎,他好贪心哦。”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吸管吸了一口草莓牛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嘴里像连珠炮一样嘟囔着,眼睛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眼神涣散又聚焦,“他把森林里所有的蜂蜜都偷走了,藏在这个叫‘开曼群岛’的树洞里。可是树洞太小了,蜂蜜都流出来啦,把树根都泡烂了耶!那个叫赵霍瑞的大老虎,脑子一定被门夹过。他把蜂蜜藏在一个叫‘开曼群岛’的树洞里,以为别人找不到。可是那个树洞的木头都烂了呀,蜂蜜顺着树根往下滴,把蚂蚁都招来了。我让阿姨看了一眼,阿姨说那个树洞的坐标是北纬多少度来着?我忘了,反正就在那个……那个有很多海盗的地方。你看,这些英文字母像不像一群蚂蚁在搬家?它们搬得好乱哦,完全没有队形。你帮我把这些蚂蚁赶走好不好?我不喜欢没有队形的的蚂蚁。”
陆弈辰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