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语速依旧快得惊人:
“还愣着干什么?杵在那像根电线杆一样难看死了!把故事书拿出来!我要听‘大灰狼破产’的那一章!要细节!要过程!要那个秃顶老头是怎么哭的!怎么求饶的!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还有哦,不许省略他裤裆湿了一片的细节!我最喜欢看这个了!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挨揍了?我的小狗!”
陆弈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颅内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和耳鸣。他缓缓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赵霍瑞资金链断裂的详细报告,纸张边缘锋利如刀,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走到她面前,将报告递了过去。
少女一把抢过,翻开看了两眼,随即不满地嘟起了嘴,用沾着草莓奶渍的手指,指着报告上的图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甜腻的童音里满是挑剔和残忍的兴奋:
“哎呀!这个大灰狼太笨了!太没创意了!怎么能只想着吞掉小兔子呢?应该先把小兔子的胡萝卜田烧了!把它的窝端了!把它的亲戚朋友全都抓起来!让它自己饿死、冻死、绝望死!然后呢?然后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帝国是怎么崩塌的!一块砖一块瓦地碎掉!听得到声音吗?那种‘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有他老婆带着小姨子跑路的尖叫声!还有他儿子吸毒过量被警察抬走的动静!这些细节呢?你为什么不写?陆弈辰你是不是根本不会讲故事?还是你脑子里的账本只会算数字,不会算人心?真没劲!重讲!我要听血流成河、尸骨累累、哭爹喊娘、跪地求饶的那个版本!现在!立刻!马上!”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嗜血的光芒,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场的好戏,而她,既是导演,也是唯一的观众。
陆弈辰看着她,看着那张精致娃娃脸上露出的、与年龄和容貌截然不符的、近乎癫狂的残忍渴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而这个深渊里,有一条拿着三百亿欧元当零花钱、话痨到令人窒息、以他人痛苦为乐的疯狗,正等着他。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也没有回应她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剧情要求”。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份报告随手丢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纸张滑过她光着的脚背,落下一道轻微的摩擦声。
“自己看。”
他丢下这三个字,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绪。随即,他转身,迈着极力维持挺拔、却因失血和剧痛而略显虚浮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充斥着甜腻奶味和疯狂气息的套房。
咔哒。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将那令人窒息的聒噪与诡异的童音彻底隔绝。
走廊里冷气森然。
嗡——!
就在隔音门闭合的瞬间,那股一直被强行压制的、源自“权力账本”的剧痛,如同积蓄已久的岩浆,以十倍百倍的狂暴姿态轰然反扑!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陆弈辰喉间挤出。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只手死死扣住冰冷的门把手,指节泛出惨白,另一只手狠狠抵住太阳穴,仿佛要将那块骨头按进颅骨里去压制那股撕裂感。
痛。太痛了。
宋辞睿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手中稳稳托着那个黑色钛合金小盒与那支冰凉的安瓿瓶。
“陆总,该补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