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冰凉的指尖,极其自然地戳了戳陆弈辰僵硬的脸颊,又滑到他紧抿的唇角,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的成色,动作轻佻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听话、这么‘乖巧’地自己送上门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大发慈悲地收下你吧!反正我瑞士银行的小金库里大概还有三百亿左右的零花钱,还是欧元哦,不是那种贬值得厉害的破美元,放在里面也是发霉,不如拿来给你买条命玩玩,就当是给本小姐养了只特别特别贵的宠物狗啦!还是那种一不留神就会咬断主人喉咙的烈性犬,刺激!我喜欢!”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让人脊背发凉。她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陆弈辰的耳廓,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甜腻而疯狂的语调,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每一个字的尾音:
“不用谢我哦,以后你每天给我讲一个像昨晚那样‘秃顶老头吓尿裤子’的故事就好啦!我不听那些枯燥的财经新闻,太无聊了,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就喜欢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家伙,像蝼蚁一样崩溃、倒霉、哭爹喊娘、跪地求饶……那才有趣,那才够味,你说对不对呀?我的小狗?哦不对,是大狗?还是疯狗?哈哈哈哈,都一样都一样,反正都是我的!”
陆弈辰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十秒的彻底空白。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疯狂搅动。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本就胀痛欲裂的神经上来回拉扯、碾压。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草莓牛奶味里,混合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三百亿……零花钱?欧元?
他原本以为她是某个披着天真外衣、精准捏住他死穴的顶级掠食者。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她不是在威胁,也不是在交易。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只可以随意投喂、随意玩弄、随意打碎再拼起来的……玩具。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冲垮他仅存的理智。
“……名字。”陆弈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费尽全力。
“保密!保密!保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呀?连‘保密’两个字都听不懂吗?还是你脑子里的账本把你的智商也一起算计掉了?我告诉你哦,我的名字可是很珍贵的,比那三百亿还要珍贵一万倍!岂能随便告诉你这种连自己都快保不住的‘落魄大少’?想都别想!做梦!梦里都没有!除非……除非你讲的故事够血腥、够精彩、够让我笑到打滚!不然的话,你就永远永远都只能叫我‘神秘又美丽的大人’!或者是‘给你饭吃的好心人’!懂了吗?我的小狗!”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后退一步,蹦蹦跳跳地转身走向那辆早已停在套房内的遥控玩具车,顺手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沾着猫毛、甚至还印着卡通小猫爪印的A4纸,像塞讣告一样,狠狠地、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拍进了陆弈辰的胸口口袋。
“想活命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这里找我!记得带上你的‘故事书’!要新鲜的!最好是那种刚断气、还冒着热气的‘大灰狼破产记’!还有哦,不许迟到!迟到一分钟,我就扣你今天的狗粮!迟到五分钟,我就把那三百亿捐给流浪猫救助站!迟到十分钟……哼哼,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放在我的玩具柜里,天天戳着玩!不见不散哦,我亲爱的、快饿死的小可怜虫!”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光着脚丫跑回地毯中央,重新抱起那杯草莓牛奶,用脚尖狠狠地踢了一下那个猫薄荷玩具,哼起一首不成调的、诡异又欢快的儿歌,仿佛刚才的一切,包括那个被她拍进男人胸口的、价值三百亿的“施舍”,都只是一场她一时兴起、随时可以推翻重来的无聊游戏。
陆弈辰站在原地,雨水混合着冷汗,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张皱巴巴的、带着猫毛和甜腻香气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