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曼皱了皱眉。
“挛鞮氏的血脉还在,“白狼说,“那个六岁的孩子,你可以传给他,立个摄政,等孩子长大,大漠上的部落都这么干。“
头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他撑不到长大。“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会服一个六岁的单于,呼衍骨力不会服,石鞮也许会服,但石鞮一个人压不住所有人。”
“我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动那个孩子,但我一死,他就是第一个被杀的。”
白狼点了点头。
“挛鞮氏还有一个成年的。”
“挛鞮乌维?“头曼摇了摇头,“他连马鞍都绑不利索,让他带兵打仗,不用三天就死光。“
“但他姓挛鞮。”
“姓挛鞮有什么用?”头曼的语气忽然变重了,“冒顿单于也姓挛鞮,他的鸣镝杀了他的父亲。
老上单于也姓挛鞮,他把自己的叔父绑在马尾上拖死。
军臣单于也姓挛鞮,他的儿子为了夺位杀了三个兄弟。
姓挛鞮的杀姓挛鞮的,比汉人杀得还多。”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住了。
白狼没有接话。
沉默铺开来,河面上的光纹一动不动,草叶上的露珠悬着不落。
头曼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河面上的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狼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念一段很老的经文。
“夏朝初年,大禹传位给儿子启,从此天下为家,父子相继。
商汤灭夏,夏人四散,其中一支向北迁入草原,与当地诸部融合,繁衍生息。
三百年后,这一支夏人在草原上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匈奴。“
头曼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是你上次让古尔转述的,”白狼的声音不带任何评判,“夏归,夏朝的夏,回归的归,匈奴人本就是夏人之后,与汉人同出一源。”
头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狼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汉人的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事。
远古的帝王尧,没有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丹朱,而是传给了舜。
一个跟尧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只因为舜有德行,能服众。”
“舜也没有传给自己的儿子商均,他传给了禹,一个治水有功的人,也不是舜的儿子。”
“禹倒是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启,启建立了夏朝——也就是我们的祖先。所以你看,祖先在最早最早的时候,是立贤的。”
头曼沉默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尧和舜……是汉人的祖先?“
“是所有夏人的祖先,当然,也是匈奴人的。”
这句“当然“是李牧现编的。
尧舜和匈奴有个鬼的关系,但逻辑链条已经在头曼脑子里焊死了
匈奴人是夏人后裔→夏人是尧舜的后代→尧舜是匈奴人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