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曼倒下了。
他太累了。
三天三夜没合眼,从金微山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一路狂奔四百余里,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就那么歪倒在破旧的毡垫上,呼噜声震天响。
然后,他做梦了。
但不是普通的梦。
普通人的梦是模糊的、破碎的、大部分醒来就忘。
但这个梦不对。
太清晰了。
头曼低头看自己的,能看见每一条掌纹,每一道伤疤。
他掐了一下。
疼。
他抬头。
无边无际的碧绿草原,但又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草原。
草高及膝,肥得流油,风吹过的时候像一片绿色的海。
头曼下意识摸向腰间,拔出刀,环顾四周。
只有草原,和风。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个黑点在动。
越来越近。
那是?
一头狼。
纯白色的皮毛,肩高接近一匹小马,四足踏在草地上悄无声息。
它跑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但那姿态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像是这片草原的主人。
头曼握紧了刀。
他征战二十年,杀过人,杀过汉军,杀过叛将,他自认胆子够用。
但这一刻,他不敢动。
那头狼走到他面前十步远,停下了。
然后蹲坐下来,歪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没有野兽的凶光,反而带着一种打量。
“头曼。”
天狼开口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头曼的刀掉在地上。
征战三十年的北匈奴单于,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你……是谁?”
“你要烧的那块木头。”
头曼的瞳孔骤缩。
“天……天狼神?”
天狼神?李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跟那个什么天狼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个倒霉催的穿越者,一觉醒来变成了一块破木头,差点被这老小子烧成炭。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得装。
这些匈奴人信神明,信图腾,信先祖托梦。
三百年前冒顿单于刻了这块木头,三百年后它发光了,在他们眼里就是神迹。
那他就当这个神。
装神棍,他是专业的。
前世在公司年会上扮演算命先生,连他们总监都信了,事后还私底下找他算姻缘。
“你的先祖冒顿,当年在狼居胥山刻下我的时候,”李牧缓缓开口,“与我说了一句话。”
头曼的呼吸停住了。
“他说:若子孙困顿,求神一顾。”
头曼浑身一震。
这话他听过。
屠巫古尔在他小时候讲过,说冒顿单于临终前留下遗言,但具体的谁也说不清,传了两百多年早就走了样。
但眼前这尊神,他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
“所以,”李牧站起身,抖了抖银白色的皮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头曼,“你要烧我?”
但头曼的额头已经贴在了地上。
“请天狼神……恕罪!”
“省省吧。”
李牧打断他,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草地,扒出几根草根来嗅了嗅。
“真要烧我,就你那堆烂木头破牛粪,能烧得动?”
头曼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