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永元三年,漠北·金微山。
残月如钩,寒风似刀。
李牧什么都看不见,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眼睛。
但他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冷,刺骨的冷。
然后,有人在搬动他。
木头?
是的。
是一块木头。
“我是?……图腾?”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单于……”一个浑身是血的百夫长爬过来,“马快撑不住了,水只能支撑两三天了。”
头曼单于此刻正跪在烧焦的草地上,手里攥着一把混着血和沙的枯草。
他身后只剩下不到七百人。
老弱、伤兵、半大的孩子,还有三百多匹战马。
三天前,汉朝远征军在大将耿夔的率领下,于金微山下一战击溃了北匈奴主力。
单于的叔父、兄弟、将士,全倒在了汉军的环首刀下。
头曼带着亲卫拼死突围,一路向南狂奔。
然而,汉军早已堵住了所有东归的路。
向东是死,向南也是死。
听见百夫长的话,头曼沉默不语。
他把枯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吐了出来。
这时,匈奴的屠巫古尔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从人群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这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脖子上挂满了骨片和铜铃。
他手里捧着一个用牛皮裹了好几层的包袱,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婴儿。
“古尔,把你那破木头扔了吧。”头曼哑着嗓子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带着它。”
古尔没有应声,颤巍巍地解开那被血污浸透的牛皮包裹。
层层剥开后,里面露出一颗狼头。
当然不是真的狼头,而是用一整块黑木雕成的图腾像。
工艺粗糙,刀法稚嫩,两个眼眶只挖了两个洞,里面塞了两颗不知从哪捡来的玛瑙石子。
年深日久,木头表面开裂了几条缝,像老人额头的皱纹。
这就是匈奴历代单于供奉的天狼图腾。
传说是冒顿单于亲手所刻,已有两百多年。
两百多年过去了,它见证过匈奴的强盛,控弦三十万,让汉朝皇帝和亲纳贡。
也见证过现在的衰落,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
此刻,头曼看着那颗木狼头,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火。
“烧了它!”他猛地站起来,“就是这破东西不保佑我们,匈奴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烧了它祭天,然后往东杀回去!死也死得像个男人!”
而李牧,不对,现在是狼图腾,瞬间清醒。
“你们要烧我?”
他疯狂地想动,想喊。
但木头就是木头,除了能感知方圆几米内的模糊画面,他什么都做不了。
“神物不可轻弃。”古尔说道。
李牧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还有个明白人。
“单于!昨晚我占卜,狼骨向东裂,是大凶,向西的骨纹虽然模糊,但有一丝生机。”
“西边是荒漠。”头曼冷冷道,“过了荒漠是什么,没人知道。”
“但东边是汉军。”屠巫说,“我们只有七百残兵,打不过。”
李牧疯狂地想要表达:“西边,西边有路,里海,伏尔加河,欧洲,肥得流油!”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