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看着老宋，声音压低了半度：“走了。但他说了句话，我拿不准该不该听。”

“……什么话？”

“他说——那批货，沈老板要是三天内不转出去，他就自己找人拉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碎了一道缝：“他不敢。你看着那批货，我让人来处理。”

通话断了。

顾淮把手机放回手套箱，关上。他靠回副驾座椅，看着老宋。老宋的额头上全是汗，在车厢里反着光。

“你刚才干了什么？”老宋的声音在抖。

“你听到了。”顾淮说，“你老板以为你要反。”

老宋的嘴唇上下碰了两下：“我没有。那电话是你打的——”

“我能证明那电话不是你打的，但你觉得你老板会信吗？”

老宋靠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骨头错位的声音：“那批货里有一本手写账，沈老板这些年经手的钱，都记在里面。老宋、赵总、丁志强，三个人的名字，每一条下面都有数字和日期，总数……”他吞了一口唾沫，“过亿。”

顾淮看着他，伸手推开了副驾的门。

“你今天没见过我。”他说完下了车。关上车门之前他补了一句，“那本账，最好别让沈老板知道，你知道它的存在。”

门关上了。老宋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还攥着方向盘，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裤子上。他侧头看了一眼手套箱——手机躺在里面，屏幕还亮着。

通话记录最后一条备注是“老板”。但他不敢去确认那条通话是不是真的已经断了。

顾淮走出了铁丝网缺口，回到车上。他发动引擎之前先给苏青打了电话：“那里面有账，手写的，过了老宋、赵总和丁志强三个人。总数过亿。”

苏青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说：“焊门是谁焊的？”

“不知道。但守门的人有钥匙。”

“钥匙在哪？”

“在一个他不敢动的人手里。”

顾淮说完挂了电话，挂挡踩油门，车驶上了国道。窗外的风灌进来，把帽檐吹得掀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余光扫过后视镜——堆场方向有辆黑色轿车正从大门开出来，不紧不慢地拐上了跟他同一条路。

顾淮加速。路口绿灯变黄，他踩了一脚油冲了过去。后面那辆黑色轿车慢了一拍，被红灯拦住了，在停止线后面停稳的时候，顾淮的车已经从后视镜里缩成一个点，拐过下一个弯道消失了。

苏青放下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桌面上两张照片并排放着，码头那张和顾淮刚才发来的那张，编号像两把钥匙同时转进了一把锁芯。她看了十秒，然后把照片收进抽屉里，打开手机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喂，盛华的公开信息，我要一份最新的。包括它下面所有子公司的法人变更记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里。桌上的台历翻到今天那一页，上面一个框都没有画。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账。

她放下笔，把台历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