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时辰快到巳时,张嫂子从里头走出来,看了一眼天色。
“你手头的活先放放,我让小桃先顶着。”张嫂子压低了声音,“时辰差不多了,前头传了话,你这就过去吧。记住,前头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没把握的事,别胡乱应承。”
“多谢嫂子提点,奴婢记住了。”
云瑶应声,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袖口,确认自己身上的衣裳齐整,这才转身走出大厨房。
顺着熟悉的青石夹道往前走,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前院的东夹道。
到了东夹道外的一处宽敞廊下,云瑶停住脚步。
这里便是前头传话定下的候话地点。廊下摆着几张长凳,平日里供等候差遣的下人们歇脚。
云瑶没有坐下,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廊子另一头传来。
来人是一位穿着深色比甲的年长管事婆子。她手里拿着一叠旧单子,身后还跟着个捧茶的小丫头。
这婆子看着面生,显然不是常去大厨房走动的。
云瑶见状,立刻上前两步,恭敬地福了一礼:“奴婢大厨房帮厨云瑶,昨日得柳嬷嬷传话,说是前头传唤,让奴婢巳时初来此候话。”
管事婆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云瑶一眼。
“你就是大厨房那个叫云瑶的?”管事婆子从袖口里抽出那张折好的普通纸条,在手里抖开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她,“昨日也是你托柳嬷嬷递的这张条子,说想查问自己当年入府的契据?”
“是,正是奴婢。”云瑶垂眸答道。
管事婆子将纸条合拢,没有立刻让她回话,而是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小丫头极有眼力见地奉上热茶,随即退到一旁。
“我且问你。”管事婆子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一个大厨房的帮厨,好端端地不在后头做你的差事,怎么突然想起要问自己的入府契据?可是有人在背后嚼了舌根,说你的身契出了什么岔子?”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云瑶:“还是说,你这丫头心大了,生了离府的念头?”
云瑶心头微紧。
这位管事婆子一开口,句句都在试探她的底细。
云瑶没有慌乱,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遮掩,在前头这些管事眼里都显得欲盖弥彰。
“回嬷嬷的话。”云瑶语气平稳,目光坦然,“并未有人对奴婢说过什么,奴婢也深知自己是府里的下人。只是奴婢自小入府,连自己的契书长什么模样、到底是怎么签的都不知道。”
“奴婢眼下不敢妄谈其他。只是想先弄清自己当年入府的契据是个什么情形。将来若是府里恩典,奴婢又能攒下足够的银钱,奴婢也想替自己求一条出路。”
这话一出,管事婆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你倒是实在。”管事婆子轻嗤了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旁边的木几上。
“这府里的契书是要紧文书,哪能谁想看就拿出来翻?别说你一个大厨房的普通帮厨,便是旁人来问,也得先弄清楚能不能给看!”管事婆子的语气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