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干柴劈啪作响,火苗舔舐着壶底。没过多久,粗瓷水壶的壶嘴里便冒出了腾腾的热气,壶盖被滚水顶得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云瑶站起身,用抹布垫着提梁,将水壶拎了下来,给父亲面前的空碗里倒满了一碗冒着白气的开水。
“爹,您这边的药已经剩得不多了。”云瑶放下水壶,目光看向那几个空荡荡的牛皮纸包,“我今日既然请了假出来,这事儿就得办妥帖。趁着眼下天色还早,我陪您去趟医馆。”
父亲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白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药不够了我过些时候自己去添就是,何必再花诊金。你统共就请了半日假,这来回走路还得耽搁,万一误了时辰,回府交不了差怎么得了?”
云瑶看了一眼天色,心里盘算了一下脚程,回道:“时辰我心里有数,来得及。药既然不多了,还是先让大夫看看。您如今身子怎么样,总得看过才知道该怎么吃药。”
她拍了拍衣襟里那包硬实的碎银:“银子的事您别愁,我带着呢。”
父亲见她主意已定,也知道再劝无用,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云瑶走到立柜旁,拿了件半旧的粗布外褂递给父亲披上,随后扶着他出了院子,将那扇破旧的木门掩紧。
从旧巷子走出去,街面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父亲的身子弱,走起路来步子迈不大,动作也显得迟缓。云瑶没有催他,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落后他半个身位,安静地配合着他的脚程。
走了一阵,父女俩来到附近一家普通小医馆门前。
医馆门脸不大,里头陈设着一长排装药的抽屉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苦香。坐堂大夫正在整理案上的东西。
云瑶扶着父亲在诊案前的圆凳上坐下。
“大夫,劳烦您给我父亲看看脉。”云瑶客气地说道。
那大夫抬起头,见是一对穿着粗布衣裳的父女,示意父亲将手腕平放在脉枕上。
“静心。”
虽然妇女看着清贫,倒也没有轻视。
大夫看了看父亲的脸色,问了问近来身体情况,随后伸出手指搭了脉。
“大夫,我父亲如今这身子,该怎么调养?”云瑶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大夫看过后,只说这是拖得久的旧病,身子弱些,眼下倒没有什么急险,还得继续吃药慢慢调养,平日少劳累。
听见眼下没有急险,云瑶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大夫根据眼下的情况写了方子,递给一旁的伙计。
伙计照着大夫写下的内容抓了几服药,很快包好送到柜台。
父亲看着柜台上的药包,伸手去摸自己空荡荡的衣带,压低声音对云瑶说:“丫头,要不咱们还是……”
“大夫,一共多少钱?”云瑶没有理会父亲的阻拦,直接看向柜台里的伙计。
伙计拨了两下算盘,报出了一个数目。
云瑶背过身去,从衣襟的暗袋里摸出那份带着体温的碎银子。
她挑出一块递给伙计。
伙计拿小戥子称了称分量,从柜台底下的钱搭子里数出一串找零的铜板,连同那提包好的汤药一起递了过来。
银钱落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父亲看着她付了钱,低声说了一句:“花这个钱做什么……”
“大夫看了,该吃的药总得吃。”云瑶语气平稳。
父亲看她一眼,不再争。
两人离开医馆,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