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路,经过街角的一家药铺。
药铺门口挂着打着布补丁的招幌,一个年轻伙计正蹲在门外的笸箩旁翻晒着药材,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顺着风飘了出来。
云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她贴身带了碎银出来,本就是防着父亲身边缺药。
但她在药铺门前的石阶下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迈步进去。
父亲这阵子身体是个什么光景她还没亲眼瞧见,旧药是吃完了还是换了方子,又或者需不需要重新请大夫诊一诊,这一切都还没个准数。
若是不明就里地抓了药回去,反倒可能误事。
还是先回去看过了再说。
云瑶心里定了主意,重新拉紧包巾,加快脚步继续往城南走。
越往南走,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巷子。
路两旁的房屋也从青砖灰瓦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斑驳的泥墙上透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城南一带的这些旧巷,住的多是寻常做苦力、打短工的百姓。
云瑶在狭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低矮的破落院子前。
院子的土墙已经有些年头了,两扇旧木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木茬子刺棱棱地翘着。
这就是她的家。
云瑶站在门外,轻轻喘了口气。
她隔着衣裳摸了摸贴身带着的那一小包碎银,停了一下,随后抬起手,轻轻扣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扣扣——”
院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屋里似乎传出了一点细咳嗽声。
“咳,来了,谁啊?”
门内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伴随着木门轴转动的滞涩摩擦声,那扇旧木门被人从里头缓缓拉开了一半。
阳光顺着门缝投射进去,门后站着的正是父亲。
他的脸色不太好,人也比云瑶记忆中清瘦了些,两颊微微凹陷着,体力看着明显不如常人。
父亲看清了站在台阶下的云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框。
“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他上下打量着云瑶身上的那套周府粗布衣裳,眼神里透出真切的焦灼,紧接着问了一句,“府里准你出来的?”
云瑶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放柔了声音,往前走了一步:“爹,您别急,府里没出事。我把手里的差事做完了,也向柳嬷嬷告了半日假,回来看看您。”
说着,她从袖中露出柳嬷嬷给她的木牌。
看到木牌,父亲那紧绷着的肩膀才猛地松懈下来,身子往门后让了让:“准了假就好,外头风口上凉,进屋说吧。”
云瑶跨过那道低矮的门槛,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是用黄土垫平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墙根底下用破砖围了个小花坛,里头种了一小丛正长得葱绿的细香葱。
顺着院子走进正屋,光线稍稍暗了下来。
屋里的陈设极尽简陋,一张老旧的四方桌,两条长凳,靠墙打着一个大通铺。
角落里放着一个立柜,柜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得斑驳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