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多,他过得生不如死。
北美深秋比国内要冷,可比气候更冷的,是变幻莫测的人心。
他还是卢家二房嫡子时,是众人眼里前途无量的“卢二少”“小卢总”。
宴会上,有人抢着给他递酒杯;同学聚会,有人刻意把话题往他身上引,连导师都对他格外关照,夸他“有灵气、有家学渊源”,可自从被“放逐”的风声传开,那些热络便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最先变脸的是同组的学长。
以前,他总说“卢少见解独到”,如今在研讨会上,敢当众打断他的发言,冷嘲热讽:“有些人的观点还是太理想化了,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站在高处看问题。”
这般明显的挑刺儿,引来的只是低低的几声附和,没人再像从前那样替他解围。
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更直接。
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发合照时故意裁掉他,配文“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有人在他偶尔出现的场合,刻意提高音量议论“落魄少爷”“靠女人养的废物”,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甚至听到过两个女生在洗手间里嘀咕:“以前装什么清高?现在连件像样的大衣都买不起,还端着架子给谁看?”
他没有打工。
一是放不下身段,二是他的确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半年多,他用的是母亲刘桢桢的私房钱。
刘桢桢在卢氏的身份非常微妙,如果不是卢叙的父亲去世早,她早就被一笔买断了。
但巧就巧在,卢砚归死了,临终之际还是这个女人陪的,这个女人还有卢家老二唯一的儿子——这就不好直接处理了。
于是,这个有点小资色的普通女孩,靠着无与伦比的运气,一飞冲天了。
这些年,她倒也本分。无论外面玩得怎么花,但一直乖乖待在卢家为她划定的几个国家。每年只有在卢砚归忌日,以遗孀的身份待一两天。
卢叙被驱逐,他的母亲插不上嘴。
但起码的母子情是要顾的,她受卢氏供养多年,大钱没有,小钱倒有几个。
起初,刘桢桢给了钱后,还会在电话里温声问卢叙“够不够花”“别委屈自己”,可随着账单上的数字越来越多,她的语气也渐渐变了。
上个月,他刷了一笔八千块的房租押金,母亲当晚就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满。
“叙儿,妈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爸走得早,妈就这点积蓄,你省着点花行不行?”
他没反驳,只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他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第一次觉得连呼吸都带着愧疚。
周先生要收关门弟子的消息,从他之前所在的圈子传出来,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能被周老先生收为弟子,他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
小时候,他听过周老的课,能感觉老先生对自己父亲的欣赏,以及对自己年少失怙的怜惜。
如果能更进一步被周老先生认干亲,他甚至愿意舍弃卢姓……
舍弃卢姓,他便不是卢家子,是不是和小叔就有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