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砚铮闻言,脸上出现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替这个小侄儿倒了杯茶。
“说什么傻话,”他语气平缓,带着长辈常见的包容,“卢家是你的家,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算晚。嫌你烦?我倒是巴不得你多回来住几天,家里也热闹些。”
卢叙端起茶杯,看着小叔没有一丝波澜的客套,心里那股酸涩更浓了。小叔说的不是“很想你回来”,而不是“家里热闹些”……
卢叙垂下眼,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状似不经意地环顾了一圈儿,轻声开口:
“小叔,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吴叔说,这漱玉台如今住了一位贵客,让我别乱走。是谁啊?我想见见,以免这几天冲撞了。”
卢砚铮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斟了一杯茶,小侄儿的主动打探,让他有点不悦。
“哪有什么贵客。不过是前阵子捡了只娇气的小猫儿,怕生,又爱黏人,只能圈在这院子里养着罢了。”
卢叙心头一跳,刚想顺着话头再问,却见卢砚铮抬腕看了一眼表。
“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刘嫂便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碗里盛着的桂花蜜小蛋糕剩下一块。
卢砚铮目光落在那块没被动过的糕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问:“今天微微吃饭不乖?怎么还剩了一块。”
刘嫂停下脚步,脸上堆满了笑意:“小少爷今天可乖了,就是没您看着吃,吃得急了些……因为忙着去二楼看那个新得的小马,剩下的这块怎么也不肯吃了。”
卢砚铮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刘嫂,看向二楼:“去把活动室的窗带上,那里离湖近,这个季节的风开始凉了,别让他一个人待那儿太久……到时间,提醒他午睡。”
“微微刚吃了甜的,不容易消化,今天可以让他多玩一刻钟,”卢砚铮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注意着点时间,别让他玩得太疯……要是他闹脾气不肯睡,你搞不定就来告诉我。”
“好的,先生。”刘嫂躬身退下。
卢砚铮这才重新走回桌边,看着卢叙震惊且不解的眼神,略微解释一下:“那孩子肠胃弱,餐饭耽误不得,就不和咱们一起吃正餐了。”
这就是小叔口中那只“小猫儿”?养得竟然这么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卢叙还是很不是滋味,开口时语气里不免带出了几分酸溜溜:“小叔如今这副模样,真让我大开眼界……您这哪是养猫呀,分明是,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卢砚铮不紧不慢地打断,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分明是,把你这小叔拿捏得死死的?”
“你多住两天就知道了,”卢砚铮似乎谈兴正浓,罕见地多嘱咐了几句:“那小东西是个招人疼的,我平时难免纵着了些……你平时没事别去招惹他。他真要是犯起犟来,连我也未必哄得住,到时候白白让自己生气。”
卢叙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刚想说什么,卢砚铮已经站起身来。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卢砚铮理了理袖口,“晚一会儿回来再介绍你们认识……下午,你先找老吴帮你收拾客房,让人带你去园子逛逛。”
看着小叔的背影消失,卢叙胸口那股酸涩翻涌得更厉害了。
院子里很安静,已经立秋了。阳光铺在青石板小道上,桂花树的叶子被风推着沙沙响。
卢叙没让人陪,他独自咀嚼着情绪,沿着主路往里走了大约两百步,绕过那丛月季和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的,断续的,像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着走,中间夹杂着极细的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