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摞册子是早上送来的。
黑色硬壳封面,烫金标题,本来不在顾听微的选择范围,可最近他迷上了折立体的小青蛙。
普通彩纸太厚、太脆,折不出圆润鼓胀的青蛙肚子和立体弯折的青蛙四肢。
而这批册子的内页,用的是顶级的哑光纸张,轻薄却极有筋骨,定型极佳、弯折不裂、回弹也很小,是折小青蛙的绝佳“材料”。
卢砚铮早上随手将册子搁在书房紫檀书案上,最近会议繁多,事务匆忙,还没来得及将其锁起来归档。
下午散会归来,他推开书房门的一瞬,恍惚以为屋内遭了窃。
紫檀大案上规整成套的册子尽数被拆开,有的倒扣着,有的被撕了内页。
案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纸片,方形、三角、长条形,无数折到一半不满意,又拆开重做的纸艺半成品堆叠在一起。
地板上更乱,到处是散放着的纸折小物,纸船、纸飞机、纸金鱼……不过,最多的是一只只大大小小的折纸小青蛙。
胖瘦不一、大小各异,有的端正蹲坐,有的侧翻倒地、肚皮朝天,零零散散从门口一直摆到窗边。
看得出来,小青蛙的主人,想让它们整齐列队,可功夫不够,摆出来的队列歪歪扭扭。整支青蛙军团,像贪玩跳脱、被风吹乱了阵型。
顾听微侧身背着书房门,静静地坐在窗边落进来的柔光里,膝头摊着半张没折完的纸。
对折、压边、翻面、回折,几番定型,纸页上那行肃穆烫金的“第三十七篇”,恰好横跨在小青蛙鼓起的脊背正中。
一笔端正严肃的文字,稳稳落在最幼稚软萌的折纸纹路里,莫名有点萌萌的反差感。
卢砚铮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一地狼藉——那只在少数几个定向行业印发,编号登记,翻阅者要戴白手套的册子,现在正以青蛙、船和纸飞机的形态散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一只。
小青蛙背脊上那道折痕正好压在他用红笔批示的“此段宜细参”五个字上,批注旁边的墨迹被指腹蹭花了一点。
他拿着那只青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宝宝?”
顾听微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看窗边斜淌进来的日光,迷惑地眨眨眼。
他记得刘嫂说过,先生在家的时候,是不可以撕这些白白的厚纸玩的,只能玩刘嫂给的彩纸……可是,太阳还没有照到窗台的那盆小花上,叔叔怎么就回家了?
小傻子脑子转得慢,愣怔片刻又低下头,自顾自把那半张纸的最后两折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