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材中等,模样不过四十来岁,一双眼睛像是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场所有人看见他,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本能的恐惧,如老鼠看见猫! 赵重单膝跪地,他猛地抬头看向院子中央那道灰袍身影,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缝隙。 “先天……” 赵重这话一出,所有人几乎都变了脸色。 先天。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每个人心底,溅起的寒意比方才那股威压更甚。 偏院中的厮杀声彻底停了,连那些王家护院和灰袍人也下意识退了几步,生怕被那股无形的气机波及。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偏院中央那道灰袍身影上,有惊骇的,有茫然的,也有绝望的。 尤仲瘫坐在地上,看见来人,脸上那副强撑的狠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恐。 “暗使大人……”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灰袍人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哼道: “一群废物。” 尤仲脸色苍白,却不敢辩驳半个字。 灰袍人扫了眼天魔宗众人,冷笑一声:“四个化劲巅峰,外加一群化劲中后期,连一群乡巴佬都对付不了。” 他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本使养着你们,简直是浪费米饭。” 钱广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道:“暗使大人恕罪,属下……” “闭嘴。” 钱广立刻把嘴闭上,再不敢吱声。 灰袍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中众人,看向王承德。 “王承德。”灰袍人淡淡道:“本使把地牢交给你看管,又将全部人手交给你调度,你便是这般回报本使的?” “暗使大人。” 王承德心头一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王某办事不力,让这些贼子钻了空子,实在惭愧。” “王某确实有疏漏之处。” 他话锋一转,显然打算祸水东引。 “可此事另有内情,暗使大人明鉴!石崇山原已答应归顺,却在关键时刻临阵反水,杀我圣宗使者,若非他倒戈相向,这干人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听了他的解释,灰袍暗使微微皱眉。 “哦?”他嗓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临阵反水?” 他将目光投向石崇山,嗓音带着些许冷意。 “石崇山,本使大发慈悲放了你一马,你就是这么报答本使的?” 石崇山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直起腰杆,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 “报答?” 他嗤笑了一声:“你留我一命是何目的心知肚明,何来报答一说?之前应下的事,石某认,可如今石某改主意了,怎么,不行?” 灰袍暗使双眼微眯。 “有意思。” 他讥笑道:“本使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人出尔反尔,但像你这样理直气壮的,倒是从未见过。” 石崇山迎着他的目光,嗤笑一声:“那是你见识少。” 四周骤然安静,落针可闻。 赵重眼皮子猛地一跳,恨不得冲上去把石崇山的嘴给堵上。 这老东西平日里闷不吭声,怎么一开口比烈长空还招人恨? 灰袍暗使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歪了歪头,最后问道:“石崇山,你当真不知跟本使作对的下场?” 石崇山沉默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残存的磐石武馆弟子。 那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他的年轻面容。 他收回目光,低声道:“我石崇山这辈子做过不少糊涂事,老了总得做一件将来到了地下好跟我师父交差的事。” 灰袍暗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好,很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话音刚落, 石崇山整个人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双脚离地,朝后暴射而出。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赵重只看见石崇山飞出去的那一瞬,胸口衣襟上多了一个浅灰色的掌印。 灰袍人缓缓收回手掌,负手而立,仿佛方才那一掌不过是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 “本使给过你机会,你不领情,本使不怪你,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 灰袍人看着不远处久久无法起身的石崇山,淡淡道:“可你杀了本使的人,这就不是志不同道不合的事了,这是打本使的脸。” 他踱步朝石崇山走去。 “你既然想死。”他边走边冷笑道:“那本使就成全你!” 他说完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帮忙!” 与此同时,赵重暴喝一声,身形骤然朝石崇山方向而去。 烈长空,水清浅等人几乎同一时刻有所动作。 灰袍暗使感受到暴掠而来的几人气息,脚下的动作猛地一停,冷哼道:“原打算让你们多活几个时辰,既然你们赶着去投胎,那本使就先成全你们。” 他话音落下,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赵重瞳孔一缩,他发现自己居然丝毫捕捉不到对方移动的轨迹。 耳边劲风呼啸。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上心头。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可下一刻,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道鬼魅般的身影竟然擦着他的身体,出现在了烈长空身前,干枯的手掌轻飘飘地朝他胸口按去。 烈长空大骇,双拳齐出拼命封挡。 掌拳相交的一瞬,烈长空感觉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万丈深渊里,劲力全被吞了个干干净净。 紧接着,一股阴冷至极的真煞顺着他的拳面钻入经脉,如毒蛇般在体内乱窜。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烈兄!” 赵重双目赤红,转身便朝灰袍暗使冲去,一拳轰向对方后心。 灰袍暗使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拂。 那一拂看似随意至极,可袖间涌出的真煞却如怒潮拍岸,赵重倒飞而去,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不自量力。” 灰袍暗使淡淡吐出四个字,身形再动,出现在水清浅面前。 水清浅咬牙,飞燕回翎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惊燕掠水般朝侧面滑开。 她的身法在青山县之内无人能及,可此刻面对先天高手,那点速度在灰袍暗使眼中跟慢动作没什么区别。 他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水清浅的一条胳膊,水清浅顿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甩飞出去,身躯砸落在地之后再也无法起身。 “一群蝼蚁。” 灰袍暗使负手而立,环顾偏院中那些还站着的武者,目光冷漠得像是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解决了碍事之人,他又缓缓朝石崇山走去。 “老东西,要杀我师父,得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一名磐石武馆的弟子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悍不畏死地挡在了石崇山身前。 灰袍暗使看了他一眼。 “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那名弟子的双腿竟然瞬间爆成一团血雾,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跌落在地。 灰袍暗使看也没看他一眼,抬起脚,猛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胸骨碎裂声响起,那人口中涌出大片鲜血,眼珠往外一凸,便再没了气息。 “住手!” 好不容易爬起身的石崇山目睹此景顿时目眦欲裂,他暴喝一声,猛扑而来。 灰袍暗使淡淡瞥了他一眼,随手一挥。 石崇山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回去,落地之后闷哼一声,吐出大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