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白泽坐在四十八楼的办公室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前的季度报表根本没看。

因为手机屏幕上，妹妹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哥！！！我拿到了！！！

后面跟了十二个感叹号和三个哭泣的表情包。

白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白梦瑶投了国际知名投行华莱士资本，经过六轮面试、两轮笔试、一次终面答辩——她拿到了。全燕京只招三个人，她是其中之一。不是靠白家的关系，而是靠她自己。GPA全系第一，商业案例大赛全国二等奖，三段实习全是自己找的。

白泽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消息发出去三秒，白梦瑶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你都不激动一下的吗！华莱士资本诶！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笑意，混在一起，像一杯加了冰的甜酒。

嗯，我知道。白泽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我妹妹嘛，不拿第一才奇怪。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白泽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晚上庆功，你想去哪儿吃？

你定就好。

那我去接你。

庆功宴设在燕京最顶级的私房菜馆。白泽包了整个二楼的露台，能俯瞰整条长安街的夜景。桌上摆着白梦瑶爱吃的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没有请外人，只有兄妹两个。

白梦瑶一进门就被满桌的菜惊住了：哥，就我们两个人，你点这么多？

你瘦了。白泽拉开椅子让她坐下，顺手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汤。

白梦瑶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端起了碗。汤是文火炖了四个小时的菌菇鸡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她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白泽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看着她。露台上的夜风温柔地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栀子花香。他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

我妹妹，比在座所有人都强。

白梦瑶的脸地红了，在座所有人就我们两个，样本量也太小了吧！

那就加上厨师。你比厨师强。

这跟厨师有什么关系啊！

白梦瑶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五年了，从十六岁到二十一岁，从被真假千金身份搅得鸡犬不宁的少女，到如今拿着顶级投行offer的毕业生。高考前夜失眠，是白泽放下跨国会议飞回来陪她；大学四年她拒绝一切便利，住宿舍、吃食堂、挤地铁，室友们不知道她是白氏千金，只当她是那个永远最早到图书馆的白梦瑶。

白泽又碰了碰她的杯沿：以后在华莱士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你什么时候见我给你丢过人了？

那倒是。白泽仰头把酒喝了，你从来没让我丢过人。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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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白泽正式全面接手白氏集团，出任董事长。

在他的带领下，白氏从国内珠宝品牌蜕变为国际奢侈品集团。纽约第五大道旗舰店开业首月打破该地段十年销售记录，美国媒体称之为东方奢侈品革命。巴黎蒙田大道旗舰店紧邻迪奥和香奈儿，白泽对设计师的要求只有一句：我要让走进白氏门店的人，在三秒钟之内忘记隔壁卖的是什么。东京银座旗舰店开业当天，日本经济新闻报道了整整一个版面。

三年时间，白氏海外营收占比从零跃升至百分之三十五，市值翻了两番。两个字重新成为燕京四大世家之首的代名词。

白振华是在电视上看到这个消息的。他和李秀兰坐在老家院子的葡萄架下，电视里主持人问白泽：白董事长，公司业绩翻了两番，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白泽想了想，说：我妹妹。她让我知道白家值得被好好经营。人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就会变得很强。

白振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笑得合不拢嘴：爹没看错人，这小子比他爷爷强。

李秀兰笑着摇头：你什么时候不念叨这句？

我骄傲一下不行吗？白振华翘起二郎腿往藤椅里一靠，我儿子，白氏董事长，国际奢侈品集团掌门人。他爷爷要是活着，做梦都能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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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瑶在华莱士资本表现优异，入职第三年升了高级分析师。也就是这一年，她遇到了陆景行。

陆景行是隔壁组的新人，温润如玉，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一丝不苟。放在人群里不会第一眼注意到，但相处久了会觉得这个人真好。

两个人的第一次交集是在茶水间。白梦瑶等咖啡机时看文件，陆景行进来泡茶，不小心把茶叶洒了一桌子。他手忙脚乱地擦，白梦瑶顺手递了张纸巾过去。

谢谢。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秋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从那以后，两个人工作上有了越来越多的交集。一起加班到深夜吃外卖——白梦瑶吃辣，陆景行不能吃辣，每次点餐争论半天，最后折中：一个麻辣香锅，一个清炒时蔬。一起在暴雨天排队打车一个小时，最后共撑一把伞走到地铁站，陆景行的右肩湿了一大片，因为伞始终往白梦瑶那边倾斜。一起出差去深圳，飞机上白梦瑶睡着了，被颠簸弄醒时发现肩上多了一件外套。

怕你着凉。他看着手里的书，耳朵尖有点红。

暧昧了大半年，陆景行终于在一个加班的深夜开了口。他送白梦瑶回家，走到楼下忽然停住脚步。

我想每天都能给你带早餐。不是同事之间的那种，是……男朋友的那种。

白梦瑶看着他涨红的耳朵尖，笑了：你连表白都这么温柔，我拒绝的话显得我很没良心。

那就是不拒绝？

那就是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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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白梦瑶恋爱这件事，白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准确地说——是方艳萍告诉他的。自从五年前那个深夜之后，方艳萍和白梦瑶的关系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不是突飞猛进的母女情深，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靠近。

有一天方艳萍约白梦瑶喝下午茶，回来就给白泽打了电话：白泽，梦瑶好像谈恋爱了。对方是她同事，叫陆景行。

白泽放下钢笔，拨了一个号码：莫秘书，帮我查一个人。华莱士资本，金融分析部，陆景行。

……白总，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你觉得呢？

四个小时后，一份详尽的报告摆在白泽桌上。陆景行，二十六岁，江南人，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家境普通但清白。硕士英国G5院校，无不良嗜好，无恋爱史。

白泽盯着报告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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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回事，见家长是另一回事。

陆景行第一次来白家那天，白泽特意推掉所有会议。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看起来慵懒而随意。但如果莫秘书在场，她会立刻注意到——白泽端茶的那只手，小指微微收紧了。

这是他准备施压的信号。

陆景行被白梦瑶拉进门，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盒茶叶，整个人温润而紧张。

白……白先生好。

白泽抬眼看了他一下，气场全开。不是刻意为难的凶狠，而是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白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陆景行坐下，后背挺得笔直。白梦瑶在旁边坐下，左看看哥哥，右看看男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喝茶。白泽给他倒了一杯。

谢谢。陆景行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烫。

沉默了大约十秒。白泽慢悠悠地开口：陆先生，做什么工作的？

金融分析。

收入如何？

年薪……还行。陆景行老实回答，然后补了一句，不算多。

白泽轻轻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