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爵委托来的。」

缇娜「哦」了一声，低下头。

「是吗。」

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平淡，像是听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我看见她的手指松开了裙角，搭在膝盖上，轻轻地、不动声色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就那么一下。

嘴角没有翘，眼睛没有亮，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但她整个人都比刚才坐得直了一点。

我没多说什么。她也懂。

有些话不用说，她心里都有数。

「该看男生组了。」

我站起来，莫莉跟着拍了拍裙子上的面包屑。缇娜也站起来了，没跟上来，等我走远一步才跟上。

训练场那头，男生们等得没什么耐心了。不是期待，是「赶紧走完」的那种。

马库斯靠栏杆嚼草，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人。古斯塔夫蹲地上画圈。费恩伸了个懒腰，奥利弗靠墙脚尖点地面。弗雷德还在标靶前拆零件，叮叮当当。达蒙站着不动，双手插兜，像钉在那儿。

「男生组，准备。」

马库斯把草吐了站起来。「知道了。」声音闷闷的，但他耳根红了——他站的那边是阴面，不是晒的。

古斯塔夫也站起来，走两步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在确认没抖。弗雷德抬起头，手上还攥着个螺丝，愣了一下才揣进口袋。

达蒙没动。菲欧娜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才慢吞吞从角落出来。

围观的人开始散了。

「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等一下肯定又是那个场面。」

陆陆续续走了大半。留下几个女生在场边，也没特别想看，就是还没想好走不走。

我看着那几个走掉的人的背影。

切。

等着吧，待会儿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打脸。

前面几个男生先走流程——费恩的风刃偏了三尺，削了旗杆一道口子；奥利弗的岩板拍上去碎成饼干渣；古斯塔夫架了面水盾，然后就没了；艾萨克试了好几下，纯魔力操控没属性加成，什么效果都打不出来。

都不达标。

马库斯走到标靶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尖冒出火光，很小，很稳。

火球脱手的瞬间看着挺像样——拳头大小，橘红色，轨迹也算直。

下一秒，炸了。

火球骤然膨胀，颜色从橘红变成刺眼的白，热浪「轰」地扑过来，脸上一阵灼热。标靶烧得噼啪响，火苗窜起两三人高，马库斯的头发尖都卷了。

马库斯僵住了。「我——我不是——」

越想收火越旺，那团火完全不听使唤。

古斯塔夫喊了声：「我来！」

他大概想的是一道细流浇灭就行。

出来的是一堵墙。

水柱砸下来，火灭了大半，但水根本收不住，直接漫开。训练场低洼处瞬间没过脚踝，古斯塔夫踩着水后退，脚下打滑差点摔。

火还没全灭，水还在涨。一个烧一个淹，蒸汽升起来白茫茫一片，旁边的人脸都模糊了。

走掉的人已经没人回头。留下的几个女生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个捂住了嘴。

我抬手。

指尖凝出一团暗色，往空中一抛。

一个拳头大的黑点悬在训练场上空，不动，不响，就那么悬着。然后所有东西开始往它那儿涌——

火被拽走了。不是扑灭的，是从外往里缩，越来越小，最后连火星都没留。

水也退了。漫开的水流全朝那个黑点涌过去，地上的积水一点点缩回去，最后连潮湿的痕迹都快没了。

蒸汽也没了。空气干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握了握拳。

黑点消失了。

训练场恢复了平静。标靶焦了，地面湿了，但失控的火和水——没了。

马库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古斯塔夫低头看自己脚下——刚才还积水的地方，现在脚印里没有水。

妮可嘴巴张成O型。旁边一个女生后退一步，脚后跟撞台阶「嘶」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我的手。另一个把课本攥得指节发白。

录像水晶跟亲眼看到完全是两回事。没有那种热浪扑面又骤然消失的反差，没有「刚才还在眼前烧着、一眨眼就没了」的冲击。

缇娜倒没反应。她就站在那，安安静静。

毕竟她见过更夸张的。

「下一个。」

达蒙走出来，站在标靶前面。手从兜里拿出来了但没抬起，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在缩。

他抬手，对着标靶——

什么都没发生。

掌心泛了一点暗色，像有什么要凝聚，最终什么都没出来。他换了姿势，指尖碰到地面，一小团土元素被吸了上来，绕着手腕转了半圈，散了。

很弱。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标靶纹丝不动。达蒙把手放下，没看我，也没看标靶。

留下的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又回到「果然」那个位置。

但那团土元素吸过来的时候路径很干净，没有散逸，没有浪费。吸收型的暗属性，被动吸收效率已经很高——量不够，方向没错。

达蒙还站在那。他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之前他的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无所谓。现在不一样了——他刚才看到我抬手把火和水吸走，看到「吸收」不是缩在角落等东西撞上来，而是抬手，去拿。

他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用。

我没说破。

「下一个。弗雷德。」

弗雷德走到标靶前，还没开始就先蹲下来看了看底座，嘀咕了句「这螺丝松了」。

他站起来抬手，什么都没发生。又试了试，还是没有。他挠了挠头，不尴尬，就是「果然」的无奈。然后蹲下来，不知道从哪掏出个螺丝刀——

叮叮当当。

他开始拆标靶。

不是捣乱，就是顺手。标靶被火烧过，底座歪了，零件松了好几个。弗雷德的手翻来翻去，拆这个拧那个，松的螺丝拧紧，歪的支撑掰正，烧变形的挡板拆下来换个方向装回去。拧螺丝连看都不用看，凭手感。偶尔停一下，歪头听听声音，继续拧。

不到一分钟，标靶修好了。比之前还直溜。

他站起来拍拍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攻击魔法……确实不会。」

我看着那个标靶，脑子转了一下。

储物空间里有件装备——可以根据使用者意思拆分组合，形成不同的装备或武器。拆开是一堆零件，组合起来可以是剑、盾、弓，什么结构都行。

那东西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它需要的不是力量型，是天生就知道「这东西该装在哪」的手感型。

弗雷德刚才修标靶的时候，手指头就没犹豫过。

先记着。

「今天就到这里。」

我走回台阶。莫莉坐到缇娜旁边去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并排坐着。我坐下来，把镜框推了推。

十六个人，全看过了。

我坐着没动，看着弗雷德修好的标靶在阳光下立得笔直。

之前那些老师看完是什么表情来着？失望，摇头，叹口气，转身走。

他们不差。

是教他们的人不行。

留下的那几个女生也没走。表情跟刚来时不一样了——不是看热闘了，嘴角没弧度，眼神没戏谑。就站在那。

其中一个往旁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她好像……是真的在教？」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我站起来，拍拍手。

「回去。」

学生们动了。三三两两跟着，没人说话，但也没人走散。

妮可走在我旁边，偷偷瞄我，欲言又止。

我没看她，脚步不停。

下午还有得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