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辰时送出去的。

斯威特亲手递给邮差，看那人把信塞进邮袋，骑上马出了学院大门，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没坐多久，利昂来了。

门没关，利昂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半个苹果，咬了一口才说话。

「查到一点。」

斯威特抬头。

「你假期带回去的那些人，仆从护卫什么的，回学院之后嘴都挺紧。我让家里的人从外围打听，只问出一个事——你在公爵城外宅邸的时候，见了一个外来的女人。」

斯威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银头发，戴眼镜。别的不清楚，仆人们没见过这人进宅邸，但有人看到她在旧城区出没。」

旧城区。

利昂把苹果核往窗外一扔，拍了拍手。「就这些。你那个卡尔，这几天没怎么动，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跟平时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斯威特靠回椅背。

太一样了反而是问题。前两天他看卡尔的眼神还带着点试探，卡尔不可能没察觉。正常人被一个刚清醒过来的人盯着，多少会有点反应——闪躲也好，回看也好。卡尔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真不在意。要么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还有。」利昂犹豫了一下，「今天早上，卡尔那边的人找了你身边的仆从说话。」

斯威特眉头动了一下。

「聊的什么不知道，但不是他平时会搭话的人。」利昂靠着门框，声音压低了一点。「他在查你假期的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斯威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训练场，早上人不多，有几个低年级在跑步。

卡尔在查他。他也在查卡尔。

两边都在动，就看谁先露底。

「别跟了。」斯威特说。

利昂愣了一下。「什么？」

「别再跟踪卡尔了。」斯威特转过身，「他已经在查我，说明他警觉了。你现在继续盯他，迟早被他发现。」

「那怎么办？」

「换个方向。」斯威特想了想。「帮我盯着他身边的人，不是盯他。谁跟他说话，谁替他跑腿，谁跟他走得近。我要的是他的人脉网，不是他本人。」

利昂嚼着苹果的动作停了。

斯威特这思路跟他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斯威特是直来直去的，盯谁就盯谁，查谁就查谁。现在他开始绕了。

「行。」利昂点头。「我换个方式。」

午後。学院长廊。

卡尔从教室出来，拐进侧厅，在一排信箱前站定。

他自己的信箱里躺着一封信。

拿出来看了一眼——不是家里寄的，笔迹潦草，信封边角有折痕，是被人反复翻过的。

他没当场拆开，夹在课本里，不紧不慢地往宿舍走。

回了房间关上门，才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

男爵长子写来的。

字写得跟鸡爪刨的一样，但意思还是能看明白——斯威特假期在公爵宅邸接触了一个外来女人，银发，戴眼镜，身份不明。仆人只知道这人在旧城区出现过。

卡尔看了两遍，把信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银发。眼镜。旧城区。

身份不明。

他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

公爵家请人不需要走旧城区的路子。能进公爵宅邸的，要么是家族内部的人，要么是正式渠道聘请的。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从旧城区冒出来，进了公爵家的门，还跟斯威特和缇娜都有接触。

而且，接触之后，暗示就退了。

卡尔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扶手。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学院不比外面，他的人手就那么几个，能打听的有限。男爵长子那个脑袋，能问出银发眼镜已经算超常发挥。

旧城区。

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在他的思路里。

学院里关于旧城区的信息很少。他知道那地方在城墙外面，穷人住的，乱，治安差。骑士团偶尔会派人去巡查，但基本是走个过场。跟他这种人没有任何交集。

可那个银发女人，就在那里出没。

卡尔站起来，走到窗前。

从窗户能看到学院大门和远处的一截城墙。城墙外面就是旧城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有灰扑扑的屋顶，像一块补丁缝在城市边沿。

他没有旧城区的渠道。

学院里认识的人，全是贵族。家里做生意的几个同学，走的也是新城区的商路。旧城区……那地方连学院采购都不会去。

但有一个可能性。

学院采购虽然不直接走旧城区，可采购的药材，有一部分是从旧城区的草药铺子流出来的。中间隔了两道手，学院这边只跟供货商对接，不会追问货源。但供货商知道货从哪来。

卡尔摸了摸下巴。

供货商那边，他认识一个人。不是同学，是学院财务处的一个职员，管采购审核的，跟他沾点远亲关系。

这条路不一定能通到那个银发女人，但至少能把触角伸出去。

不急。

先让线子动起来。

卡尔坐回桌前，铺开一张信纸，写了几行字。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亲戚聊家常，只顺嘴提了一句最近在研究旧城区的药材市场。

写完折好，明天让人送出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花园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大概是缇娜她们还在外面待着。

他收回目光。

不急。该来的会来。

傍晚。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