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在门口廊檐下喝茶。
莫莉蹲在院子里拔草——她觉得院子里的草太高了不好看,每天拔一点。拔下来的草不扔,攒着,说玛莎教她干的草能引火。
会过日子。
太阳快落山了,巷子里的人开始收晾衣绳,小孩被喊回家吃饭。旧城区的傍晚就是这样,到处是锅碗瓢盆的声音,混着炊烟。
然后我听见了。
不是锅碗的声音。
是尖叫。
从巷子那头传来的,不是一个人。尖叫声混着什么东西撞碎木板的响——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
莫莉的耳朵一下子竖直了,手里的草掉了。
「主人——」
「待在这。」
我走到巷子口,往那边看了一眼。
旧城区边缘,城墙根底下,几只东西正从墙缝里往里钻。
灰褐色的,比膝盖高一点,四条腿,背上长着硬刺。嘴很长,像缩小版的鳄鱼,但更粗壮。
低阶魔物。棘蜥?
我数了一下。三只。不,四只。最后那只大一圈,脑袋上多了个角。
对普通人来说,够致命了。
居民在跑。有人抱着孩子往巷子深处跑,有人拿着锄头挡在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魔物!魔物来了!
喊声传开了。旧城区不大,消息跟点着了引线似的,一下就炸了。
我站在巷子口,没动。
不是不想帮。
是不需要。
旅馆门口,巴克几个人站起来了。
酒杯还在桌上,人已经半蹲了——那是佣兵的本能,听见异响身体先于脑子动。
莱姆的手摸到了腰间短刀。托比站了起来,拳头攥着。
但他们没上。
没有雇主,没有委托。打了也白打?万一受伤谁付药钱?佣兵的规矩——有人出钱才出力。
巴克攥着酒杯,没说话。
他盯着巷子那头,嘴角绷着。指节发白。
想上。
没上。
这时候玛莎从厨房冲出来了。
手里还举着汤勺,围裙上沾着面粉,脸涨红了——不是怕,是气的。
她没看魔物。
她看巴克。
一巴掌拍在巴克面前的桌上——
「砰!」
酒杯跳了一下。
「酒账人家给你结了你知不知道?!」
巴克愣了。
莱姆和托比也愣了。
玛莎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以前带团的人去哪了?!看见魔物不动手?!」
她的声音又大又硬,巷子里都能听见。
「你是等着别人来救还是你自己站起来?!」
巴克的手松了。
酒杯放在桌上。
他看着玛莎。玛莎瞪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巴克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很稳。不是跳起来的,是慢慢直起腰,像一棵弯了很久的树终于不弯了。
靠在墙边的那把斧子——旧城区的人都知道那把斧子,他天天扛着来喝酒,喝完就靠墙边放着——他走过去,拎起来。
斧子不新,刃口有几道缺口。但握柄磨得发亮。
他没回头。
「莱姆。托比。」
「……哎。」莱姆站起来,短刀出鞘。
「走!」托比拎了块木盾——旅馆角落一直扔着的那块,不知道谁的。
后面又站起来两个。以前没注意过的,旧皮甲,腰上别着家伙。
五个人。跟着巴克往巷子那头走。
玛莎站在旅馆门口,汤勺还举着。
她没跟上去。但目光一直跟着。
打得不算漂亮。
没有阵型,没有配合,各打各的。巴克冲最前面,斧子一劈,最小的那只棘蜥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力气是真大,那把旧斧子砍出去跟劈柴似的。
莱姆从侧面绕过去,短刀扎进一只棘蜥的脖子,拧了一下,抽出来,跳开。动作快,但手生了。
托比举着木盾顶住一只棘蜥的冲撞,被推退了两步,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沟。他骂了一声,肩膀一顶把那东西顶开了,旁边的人补了一刀。
最大那只带角的不好对付。硬刺更长,角一甩能把人顶飞。巴克砍了两斧,都没倒,尾巴一扫抽了另一个佣兵一下——那人滚了出去,抱着胳膊。
巴克挡在前面,斧子横着举,硬扛了一记顶撞,脚在地上滑了半米。
咬着牙,斧子从下往上撩——
砍中了。
角断了半截,棘蜥嘶了一声,踉跄两步。
莱姆绕到背后,短刀扎进后腿关节。棘蜥腿一软,扑倒了。
巴克走上去。
一斧子。
安静了。
巷子里,五个人站着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