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把缇娜和斯威特叫到后院。

「法兰深绿试炼结束了，但训练没结束。」

缇娜刚睡醒还有点迷糊，听到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斯威特倒是清醒的——昨晚大概又没怎么睡，眼底有青，但精神头还在。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数。

「缇娜，你的魔力路径没问题，分段咏唱也找到节奏了，但无咏唱还做不到。」

她咬了咬下唇，点头。

「斯威特，剑术底子在，但花架子太多。实战里你那几招好看的劈砍全是破绽。附魔——还没入门。」

他没反驳，低头站着。

「从今天开始，缇娜练无咏唱，斯威特练附魔加实战剑术。上午训练，下午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缇娜耳朵竖起来了。

「逛逛街散散心，别整天闷在宅邸，会傻的。」

缇娜嘴角翘起来了。

斯威特握剑的手紧了一下——他大概觉得自由活动跟他没关系。嘛，他不需要我劝，昨晚月下练剑那股劲，不是装的。

上午。后院。

缇娜站在院子中间，面前三个泥人。

「规则很简单，」我坐在石凳上，「泥人攻过来的时候来不及咏唱，你的身体得自己找魔力路径。」

她攥着权杖，点头。

泥人动了。

第一个从正面扑过来——我特意调慢了。

缇娜举杖，嘴唇动了——咏唱。刚念到第二个音，泥人已经到面前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咏唱断了，魔力散了。

泥人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力道很轻，拍一下的意思。

「重来。」

第二次。她试着跳过咏唱直接释放——魔力在杖尖亮了一下，晃了晃，灭了。

路径没找到。

第三次。咏唱了一半停了，想从中间接——魔力走偏，杖尖冒出一股歪歪扭扭的风，把自己头发吹乱了。

泥人又一巴掌拍上来。

「重来。」

一上午，缇娜挨了二十多下拍。

没哭。

中间有几次闪了一下——杖尖冲出来一道魔力，快，短，确实没咏唱就放出去了。她自己愣了，想抓那个感觉，没抓住。

像水里的鱼，手指碰到了，滑走了。

「行了，上午到这。」

她揉着肩膀，手都在抖。但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老师，刚才有一瞬间——」

「我知道。摸到边了。但摸到边和抓住是两回事，别急。」

她用力点头。

另一边。

我站在斯威特对面，空着手。

「先拆你的招。」

他出剑了。横斩，速度够，力度够——但动作太大，整个上半身跟着剑走，重心全压右边。

我侧身，顺手拍了一下他手腕。

剑脱手，掉草地上。

「太大。」

他捡起来，再来。竖劈，收了一点——但回拉的弧度太大，胸前空了一大块。

我踏前一步，手指点在他胸口。

「死了。」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指，再抬头看我，脸涨红了。

「你挥剑好看有什么用？打得到人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

再来。

一剑又一剑。我每次只用最小的动作——侧身，拍手，点胸口。没一次用魔法，连跑都没跑。就是站着拆他。

三十多剑之后，他开始变了。横斩不再把重心全甩出去，留了三分力在脚底。竖劈不再砍到底，剑尖走一半就开始收。

不是学会了，是被打怕了——知道每个破绽都要挨一下，身体自己改了。

「差不多了。换附魔。」

他放下剑，双手合掌，魔力灌进剑身——

咔。

剑刃亮了一下，裂了道缝。

「灌太猛了，」我说，「力道控制，不是蛮灌。魔力不是体力，不是你使劲推它就听话。你得引导它，像——」

想了想。

「像哄猫。你硬抓它挠你，伸手让它自己过来，它反而贴上来。」

他看了我一眼。

「老师，您是不是在说莫莉。」

「……举例子而已。」

再试。他放慢了，魔力一点一点往剑身上走。

剑刃亮了。暗红色的，沿着剑脊慢慢蔓延。

亮了两秒——灭了。

「实战里你没有两秒钟给敌人看。附魔要快，快到出剑的时候刃上就已经亮了。」

亮了。灭了。亮了。灭了。

一上午，能稳定亮一秒了。

离还远着。但比零强。

午饭。

缇娜叉子都拿不稳，手抖的。叉菜叉了三次才叉起来，送进嘴里肉又滑下去掉回盘子里。

斯威特对面坐着，肩膀在抖——附魔需要精准魔力控制，核心肌肉一直在做微调，累抽筋了。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叉不住菜，一个端不稳碗。

缇娜看了斯威特一眼。斯威特看了缇娜一眼。

缇娜先绷不住，笑了一声。斯威特嘴角也动了一下。

莫莉坐在缇娜旁边，看了看两个人都在抖的手，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叉到缇娜碗里。

「……不用，我自己能——」

又掉了。

莫莉又叉了一块。

缇娜：「……谢谢。」

我喝着汤看他们。

嘛，第一天嘛，都这样。

下午。

缇娜果然拉我出门。

「老师！新城区！去嘛！」

她换了便装，头发扎的高高的，活蹦乱跳。莫莉穿着女仆服歪着头，不太明白有什么好兴奋的。蜜斯卡站在门口，脊背笔直。

一行四人，出了宅邸。

缇娜走在最前面，两只眼睛不够看。

「那个！那个是什么！」

蜜斯卡在旁边，语调平淡：「赫尔曼商会的分铺，主营魔导文具。公爵家有入股。」

「那这个呢？」

「拉瓦切裁缝店，骑士团定点采购的。」

「这个？」

「四神教旗下的魔导器具店，不推荐。」

缇娜乖乖绕开了。

街道尽头是那座教堂。白色尖顶，四面各立一尊神像，门口排着几个人，走几步跪一下。

蜜斯卡脚步没停，没什么表情。我也没多看。

新城区就是这么个地方——什么都规规矩矩的，连行人的步子都像排练过的。石板路干净宽敞，店铺招牌统一，橱窗里的东西整整齐齐。

不是不好。就是……规矩太多了。

走到裙子店门口，缇娜停了。

「老师！你看这件！」

橱窗里挂着浅蓝色裙子，蕾丝边，裙摆绣着银色花纹。

她趴在橱窗上，脸快贴上去了。

「好看吗？」

「好看。」

「我去试试！」

风一样的冲进去了。

莫莉站在橱窗外，歪着头看那条裙子，耳朵微微动。

过了十分钟——缇娜从试衣间出来。

浅蓝色穿在她身上刚刚好，腰线不紧不松，银色花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转了一圈：「好不好看？」

莫莉点头，耳朵跟着晃了一下。

缇娜笑的跟花似的。

蜜斯卡走过来，看了看剪裁，又看了看缇娜的肩线。

「这个颜色适合您，但领口偏高。换这个。」

她从架子上取了另一条，颜色稍深，领口开了一点。

缇娜换了，又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