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

腥臊味先到的，比猪头人本身还快。

我还在营地边上站着呢，鼻子就先报警了。然后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响，树丛一晃——第一只猪头人钻出来了。

塌鼻子，獠牙外翻，手里攥着根粗木棒。看见我们，嗷的一声就冲过来。

后面又跟出来三只、五只、八只——

「十五到二十只，先头部队，后面可能还有。」我压低声音跟埃里克交代。

他眉头一拧，转头就开始部署：「第一班守正面，第二班护侧翼，弓手准备！」

护卫们迅速散开，各就各位。

斯威特拔了剑，盾牌架在身前。缇娜站在护卫后面，权杖握的紧紧的，脸色有点白，但脚没往后挪——第一次打真家伙，紧张正常，但至少没躲。

「听好了。」我走到两人跟前，「猪头人长得蠢，但不笨。它们会绕后，会偷袭落单的人。你们两个待一块儿，别分开。」

「跟训练时一样？」缇娜问。

「不一样。」我看着她，「训练场的泥人不会咬人，猪头人会。被咬一口可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事。」

缇娜的手指紧了紧，但没退。

好。

就这个劲。

「来了！」

埃里克一声厉喝，护卫队迎上去。

前排剑盾顶住，后排长枪从缝隙里捅出去，利落。

但猪头人太多了，前排挡住了正面，侧面和后面总有漏的。

两只猪头人绕过护卫的正面防线，从右侧摸了过来。

直奔缇娜。

缇娜看见了。

她没跑。

权杖举起，咏唱声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但魔力凝聚的速度一点没慢。

两道风刃飞出去——第一道打偏了，擦着猪头人的肩膀削掉一块皮；第二道正中，青光划过，猪头人的肚子被切开一道口子，惨叫着摔在地上。

但没死。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獠牙朝缇娜的方向龇着——

砰。

权杖砸在它脑袋上。

缇娜双手握杖，用了全力往下抡。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只猪头人彻底不动了。

她退后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手在抖，但眼神没散。

不是怕的那种抖，是肾上腺素还没消化完的抖。

我看了眼她脚下的猪头人。

脑袋砸得稀烂。

……这丫头打泥人的时候可没这么狠。

另一边，斯威特跟两只猪头人缠在一起。

他比训练的时候冷静多了——没蛮冲，盾牌架在前面等对方先出手。猪头人的木棒砸下来，他用盾一挡，顺势出剑，砍在猪头人的手臂上。

血溅出来。

真血。

跟打泥人不一样——泥人砍了就是掉土，猪头人砍了会叫，会流血，会发疯。

被砍的那只猪头人嗷的一声疯了，木棒抡得更凶，一下一下砸在盾牌上，铛铛铛的响。

斯威特被逼退两步，咬牙扛住。

「火球！」

他空出右手，剑上魔力一闪，火球砸在猪头人脸上。

砰。

火光炸开，猪头人惨叫着往后倒。斯威特趁机一剑补过去，刺进它的脖子。

抽剑，转身，挡住第二只。

动作不算流畅，中间有停顿，有犹豫——但比训练场上强太多了。

缇娜的下一发风刃帮斯威特削掉了侧面逼过来的第三只，两个人一前一后，跟训练的时候一样站位，但默契程度比训练场上了一个大台阶。

大概是真刀真枪的时候，谁也不敢分心走神吧。

护卫队长那边也打得差不多了，正面的猪头人被砍翻了大半，剩下的缩在林子边上不敢再冲。

「清理残局！」埃里克喊了一声。

护卫们分散开，逐个收拾倒地没死的猪头人。

斯威特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不是他的，是猪头人溅上来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血点子，嘴角抽了一下。

缇娜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递了块手帕过去。

斯威特接过来，擦了擦脸，又递回去。

「谢了。」

「嗯。」

我站在旁边，正要开口说两句——

鹰形使魔又传来了预警。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方向。

林子深处，更多的红点在移动。

比刚才那波多。

多很多。

「埃里克。」我的语气变了。

私卫队长看过来。

「第二批来了。至少三十只。」

他的脸色一沉。

「三十……」

「而且不是从一边来的，三面包围。」

埃里克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喊：「全员收缩阵型！背靠背！侧翼不许留空！」

护卫们迅速调整站位，从散开的猎杀阵型变成圆阵。斯威特和缇娜被围在中间——不对，是缇娜被围在中间，斯威特站在内圈的第二排，跟缇娜背靠着背。

猪头人从林子里涌出来了。

三十多只，嗷嗷叫着从三个方向冲过来。

护卫队的圆阵扛住了第一波冲击，但压力太大了。每个护卫要同时面对两三只猪头人，根本忙不过来。有护卫被撞倒了，旁边的人赶紧补位，但阵型已经被挤得变了形。

斯威特在内圈看着外面的战况，手攥着剑，脸涨得通红。

「老师——我们就这么看着？！」

我没回答。

缇娜也看向我，权杖举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听我指挥。」我说。

两人同时看过来。

「缇娜，你的风刃不打正面，专打往护卫空档里钻的。哪边露出缺口，你就补哪边。」

缇娜用力点头。

「斯威特，你守住内圈。有猪头人冲破护卫防线的，你来挡。」

「明白！」

我从储物袋里取出长弓，又摸出一把匕首别在腰间。

「埃里克，无伤的留给你们，残血的我来收。」

埃里克嘴角动了一下。

「听诺薇儿小姐的！全员守住阵型！」

我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视线开阔的位置，拉弓搭箭。

箭尖泛着银光。

第一箭，射穿了一只正要绕到护卫背后的猪头人的脑袋。

第二箭，钉住了另一只正在往阵型里挤的。

第三箭——

算了，箭太慢了。

我把长弓往背上一挂，抽出腰间的匕首。

然后我动了。

从护卫的缝隙里穿过去，匕首往最近的那只猪头人喉咙上一划——噗，血飙出来。

第二只冲过来，我侧身让开，匕首捅进心口。

第三只从侧面扑过来，我反手一扎，太阳穴。

慢了。

太慢了。这些家伙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迟钝。

我穿过猪头人群的时候，有几只甚至到我走过去了才反应过来，回头的时候同伴已经倒了。

斯威特看着我的背影，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缇娜倒是没看我——她在专心找空档放风刃，哪里护卫的防线快被突破，一道风刃就飞过去，逼退冲进来的猪头人。

配合的比训练的时候好一百倍。

不是因为她变强了，是因为现在没空紧张。

生死面前，所有的犹豫都会被碾碎。

剩下的猪头人很快被清扫干净了。

护卫们站在原地喘气，有几个人身上挂了彩，但没有重伤。

斯威特一屁股坐在地上，剑插在旁边的土里，整个人脱了力。

缇娜站在他旁边，腿在抖，但还站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

猪头人的。

她盯了两秒，然后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

我走过去。

「怎么样？」

缇娜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好恶心。」

我差点笑出来。

「第一回都这样。」我从储物袋里摸出回复水递给她，「喝了。」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皱着脸——大概是因为回复水的味道比猪头人的血还难喝。

斯威特也接过一瓶，咕咚灌了大半。

「老师，」他擦了把嘴，「我升级了。」

「升了多少？」

「52到59。」

嚯。七级。

「我也……」缇娜看了看自己的面板，「16到32。」

十六级。

翻了一倍。

缇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像是不太敢信。

嘛，拿命换的，当然比打泥人涨得快。

我拍了拍他们两个。

「别高兴太早。」

两人同时抬头。

「天还没黑呢。」我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猪头人只是开胃菜。这片林子里的东西，比猪头人凶得多。」

斯威特和缇娜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表情，兴奋没了，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

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