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这天早上,庄园门口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仆从们搬东西上马车,护卫们清点物资,管家跑前跑后交代这交代那。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排场,说是去试炼,不如说是搬家。
缇娜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头发扎成利落的单边辫,权杖挂在腰间。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姐姐,早上好。」
「嗯,早。」我打量了她一眼,「早饭吃了?」
「吃了。」她点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一个人去。」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斯威特从后面冒出来,一边扣腰带一边打哈欠:「这么早……到底几点出发啊?」
「你问我?问你爷爷去。」
话音刚落,老公爵就拄着拐杖从正门出来了。
他今天难得没穿那身暗红长袍,换了一身深色便服,看着精神头不错。走到马车旁边,他二话不说开始检查物资——
翻翻干粮袋,捏捏药瓶,甚至伸手摸了摸马车轮子的辐条。
斯威特嘴角抽了抽:「爷爷,你这是送我们去试炼还是送我们去远嫁啊?」
老公爵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缇娜偷偷抿了一下嘴,肩膀微微抖动。
我也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检查完物资,老公爵走到我面前,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止一点。
「诺薇儿小姐,此行护卫由埃里克带队,他是老夫的私卫队长,身手和经验都没话说。护卫一共十二人,不多不少。」
我点了点头。
这位私卫队长看着三十出头,深蓝短发,面容方正,一身深蓝轻甲,腰间挂着长剑。站姿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那种不会多话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类型。
「路上有任何变故,以诺薇儿小姐的判断为准。」老公爵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单手按胸,低头行礼:「是,大人。」
老公爵又回头看了看缇娜。
缇娜站在马车旁边,两只手攥着背包带子——指节都泛白了。
老公爵走过去,伸手把她的背包带子从手指上一根根掰开,又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去吧。」
缇娜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眶明显红了。
「别哭,哭就别去了。」
「我没哭!」她赶紧别过头,飞快地眨了两下眼。
老公爵没拆穿她,转身又看了斯威特一眼。
斯威特正靠在马车上,两手抱胸,装作在看天。
「小子。」
「嗯?」
「别逞强。」
斯威特愣了一下,然后嗤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老公爵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退后两步,拄着拐杖站在庄园门口。
我们上了马车。
车厢比想象的宽敞,软垫、窗帘、小桌板,茶具点心一应俱全。
我看着那套精致的茶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试炼不是该带干粮和药吗?这茶具是什么鬼?
缇娜坐在靠窗的位置,斯威特在她对面,我靠着车门。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
透过窗帘缝隙,我看见老公爵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马车拐过弯才转身。
嘛。
送孙女出门试炼,不担心才怪。
马车驶出城镇,窗外的景致从石板路变成土路,从店铺变成农田,从人声变成鸟叫。
斯威特盯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终于憋不住了。
「老师。」
「嗯?」
「我一直想问……」他转过头看着我,「你为什么会留下来,当我们的家庭教师?」
缇娜本来在看窗外,听到这话悄悄把目光转过来,装作在看窗帘。
我想了想,怎么回答好呢?
总不能说因为你们爷爷管饭吧——虽然这确实是原因之一。
「……只是顺路。」我说,「四处游历的人,总得找个地方歇歇脚。刚好你们爷爷开出的条件还算合适,你们两个也不算太笨,就留下了。」
斯威特嘴角一歪:「不算太笨?」
「夸你们呢。」
他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缇娜小声问:「那……以后还会走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我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尖红了一点。
「等该做的事做完了再说吧。」我靠回软垫,语气淡淡的,「现在想那么远干嘛。」
缇娜没再问,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斯威特又开口了:「对了老师,野外森林里魔力流动特别乱,怎么分辨魔物气息啊?书上写的那套根本没用,上次实战的时候我一个都没感应到。」
这倒是实话。学院教的那些理论,什么感知魔力波动分析元素偏移,听着高大上,真到了野外,该聋还是聋。
「书上的那套不是没用,是不够用。」我想了想,「听好了——看草。」
「看草?」
「魔物经过的地方,草木会朝一个方向倒。弱的倒得浅,强的倒得深。级越高,方圆几十米连虫子都会安静下来,因为它们不敢出声。」
缇娜眨了眨眼:「姐姐,那怎么分辨强弱?」
「闻。」
「闻?」
「魔力浓的魔物,空气里会有一股铁锈味。越浓越强。」我顿了顿,「如果闻到的是腐臭味——那就不只是强了,那是不干净。」
「不干净?」斯威特皱眉。
「有些东西不是魔物。」
我没往下说。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
斯威特和缇娜对视了一眼,都没追问。
我换了个话题:「还有一条——在野外,收敛魔力。别跟在训练场似的到处散放。你把自己当灯塔,方圆几里的魔物都能看见你。」
斯威特下意识地收了收身上的魔力外溢。
缇娜也赶紧跟着做。
「就是这个感觉。」我点了点头,「保持住,别松。」
两个人老老实实地收着魔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学院上了那么多年,基本的野外生存常识还不如我上辈子公司团建学的多。
算了。
至少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