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

窗外的风景从林子变成草地，又从草地变成远处的矮山。我靠在软座上，假装看风景，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飘。

又来了。

那道目光又飘过来了。

我抬头。

对面的小姑娘「唰」地把脸埋进课本里，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圈。

「你这样是看不了书的哦。」

课本后面闷了一会儿。

「我、我在看……」

「课本拿反了。」

「……」

对面传来啪的一声。

翻面了。

我憋着笑，看那本初级魔法课本被翻得乱七八糟。缇娜缩在座位角落里，抱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书，整个人恨不得钻进书页缝里。

明明怕成这样。

还忍不住偷看。

跟角兔一个德行。

克雷斯顿坐旁边端着茶杯，一脸慈祥看着自家孙女的窘态，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老狐狸。

「让我看看。」

我伸手从缇娜手里把课本抽了过来。

「欸？」

「你那个老师教的东西不太对。」

「可是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缇娜凑过来，圆眼睛眨巴眨巴，鼻尖差点怼到书页上。

翻开第一页。

魔力循环路径图。

扫了两眼。

眉头皱起来了。

「这个画法是错的。」

「欸？」缇娜愣了愣，「可是老师……」

「你们老师教错了。」

我指着手绘图上的线条，语气笃定。

魔力循环是魔法根基，根基歪了后面全得完蛋。这个图画的路径根本走不通，魔力流到一半就得卡住。

继续翻。

元素亲和度分级。

风和雷画在同一列。

我指了指：「不对。风元素外沿会自然诱导雷元素，亲和度应该是递进关系，不是并列。」

缇娜探过脑袋，盯着看了半天。

又翻一页。

炼金公式。

常数项呢？

「这里少了个常数项。」

再翻。

魔法植物分类。

两种草药画成一个样子。

一种入药一种入毒，弄混是要出人命的。

我合上书。

看了缇娜一眼。

小姑娘正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这些……都是错的？」

「嗯。」

「全都？」

「差不多。」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课本，又抬头看了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震惊，还有点委屈。

「我背了大半年……」

「不怪你，书的问题。」

我把课本递回去。

「考试照着写没问题，实战别照着来，会出事。」

缇娜双手接过课本，低头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正确的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她。

又来了。

那个眼神。

憋了好久终于敢开口问路的那种。

「你真想学？」

用力的点头。

耳朵尖还是红的，但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怯意。

我靠回软座，指尖敲了敲课本封面。

「那就一个一个来。先从魔力循环路径开始。」

顿了顿。

「只讲一遍。」

「嗯！」

——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里就没安静过。

我指着课本一行一行讲。

魔力怎么在体内循环，哪个节点该分流，哪段路径要加速。

元素亲和度怎么判断，风和雷为什么是递进不是并列。

炼金公式的常数项怎么算，差一点都不行。

缇娜听的极其认真。

圆眼睛一眨不眨，偶尔小声追问细节，手里那支羽毛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恨不得把所有话都记下来。

克雷斯顿坐一旁听着，偶尔端茶杯抿一口，提问的角度老辣精准。

这老头不简单。

年轻时肯定也不是吃素的。

讲到魔法植物分类的时候，马车慢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暗了。

侍从通传：「老爷，今日行程到此，前方有驿站可以歇息。」

克雷斯顿点头。

没过多久，马车停稳。

外面传来骑士卸行李的声响，空气里飘来一股煮干粮的味道。

我抽了抽鼻子。

那是……什么？

行军口粮煮水？？？

连盐都没放？？？

我从车厢里探出头。

看见侍从正架锅烧水，旁边几个骑士啃着硬邦邦的面饼。

面无表情。

跟嚼石头似的。

受不了。

「晚饭我来做。」

克雷斯顿正端着茶杯下车，闻言顿了顿：「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