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咣。
咣。
就两下,然后没声了。
可那股子沉甸甸的感觉就跟块大石头似的,死死的压我胸口上,一整晚都没挪过窝。
比野猪大的多。也凶的多。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干的第一件事——在门口那块破石头上补笔记。
异世界生存笔记·补充版
「第三,别贪刀,别上头。」
「第四,能用脑子,绝不用命。」
「第五,魔力空了比断肋骨还TM难受。」
刻完又瞅了瞅前两条,顺手加了最关键的一条。
「第六,深林里的东西,比野猪大的多,也凶的多。别去。」
肋骨那叫一个疼,翻个身都嘶嘶的抽凉气,药水喝了大半瓶,剩下的小半瓶全攒着,穷的叮当响,一滴都不敢浪费。
这伤硬是让我躺了四天,才勉强的能下地走走。
从那以后?再没瞎几把乱冲过。
——
伤好了之后,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出门前,先看一遍门口石头上的笔记。六条,一条不落,提醒自己别飘。
种菜。头等大事。
菜园从巴掌大一块地,慢慢的扩成了三垄。番茄,萝卜,菠菜,茄子,该有的都有了。上辈子连仙人掌都养死的主儿,现在对着菜苗比对着实验数据还认真。
没办法,菜就是命。菜没了就得啃饭团过日子,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谁能想到呢。上辈子996是为了活,这辈子种地还是为了活——合着我是被种田锁死了?
然后是药水。
刚开始只有五种。止血的,解毒的,体力的,治疗的,还有一瓶勉强算提神的。用过的东西,创造魔法能照着印象造。
但没用过的呢?
试了试,创造魔法不是万能的。你得清楚那东西是什么样,什么效果。不然搓出来的就是一坨不明液体,鉴定一跳——【???】,喝都不敢喝。
最惨的一次,脑子里想着,搓出来一瓶绿的,激动的一口闷——当场喷了,糊了我一脸绿沫,跑河边一照,活像个被辐射过的史莱姆。
后来换了个思路。鉴定魔法不是能看到材料信息吗?先用鉴定把野外采的草药摸透了,搞清楚每种草干嘛用的。再反过来用创造魔法按效果造。
说白了,先抄作业再自己出题。
好家伙,这招管用。搞明白原理,创造魔法就不是只能照猫画虎了,是真能想要啥搓啥。第三个月,驱虫药水,消炎药水,一个个的往外蹦。
半年不到,药水架都摆满了。
然后有一天我闲着没事翻了翻状态栏,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技能栏里多了好几个玩意儿——炼药术LV1,草药师LV1,蒸馏LV1……
???我什么时候会的这些???
仔细想了想,大概是造药水造多了,系统自己给认了。跟上辈子打游戏一样,重复够多次就自动解锁。
我盯着那几个新技能看了半天。
心情复杂的一批。
一方面,嘿,白嫖了!可另一方面——合着我这三年又是采草又是试药又是炸锅的,在系统眼里就是——炼药啊???
行吧。至少炸脸不是白炸的。
「创造魔法这玩意儿,上限看脑子,不看魔力。上辈子脑子不行,这辈子好像也不太行。」
——
第一年秋天,河边碰到了鹿。
不是上辈子动物园里那种温温顺顺的梅花鹿。这玩意儿肩高比我还高半个头,头顶一对角跟树枝似的往外杵。
鉴定一跳——【角鹿,温驯】。
「温驯?这体格?!」我站在二十米外看了半天,它也就抬头看了我一眼,嚼着草,完全没把我当回事儿。
行,你温驯你说了算。
不敢杀,太大,处理不了。但我跟踪了它一整天,搞清楚两件事:角鹿每天清早去河边喝水,路线固定。掉在灌木丛里的角碎片,磨成粉能入药。
「异世界生存笔记·第七,跟着吃草的走,能捡到好东西。别问为什么。」
捡了两块角碎片回来,鉴定确认无毒,试着磨成粉加进配方里——好家伙,驱虫药水的效果直接翻倍!这鹿就是移动药铺啊,走路都掉宝的那种。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多了一个任务——蹲角鹿路线,捡碎片。
跟捡别人掉的金币似的,又不要脸又开心。
——
第二年开春,围墙塌了。
不是暴雨塌的。是被撞塌的。
早上起来,西面围墙断了一截。木桩歪在地上,上面有老深的爪痕,三道一组,一扒拉就是一个大坑。
地上还有脚印。比我脸大两倍。四个趾头,指甲痕戳进泥里有半寸深。
我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的,缩回了屋里。
什么英雄主义,什么好奇心,在比我脸大两倍的脚印面前全都是扯淡。
那天没出门。
第二天鼓起勇气去查。顺着脚印走了大概五十米,到安全线边缘,脚印拐了个弯,绕着我地盘走了个半圆,然后消失在林子深处。
它没进来,只是路过。
路过。就这俩字,我反复嚼了十遍才缓过来。
但那三道爪痕我量了,间距一拃多。算一下掌宽——这玩意儿要是站起来,爪子能直接糊我脸上。
整整一周加固围墙。原来的单层木桩全换双层,中间填碎石跟黏土,创造魔法压实,顶部削尖。外围又挖了半米深的沟,插满削尖的木刺。
「异世界生存笔记·第八,围墙不是一劳永逸的,经常查。」
「第九,看到痕迹先回屋。头铁的都死了。」
——
第二年秋天,忽然想到一个事儿。
创造魔法能造种子。
我以前怎么就妹想到呢???!!!脑子被门夹了吧,三年了,三年啊!!
菜园的菜种子都是野外采的,从来没试过自己造。我蹲在菜地边上集中精神——创造,小麦种子。
手心里多了一把金黄的麦粒,鉴定确认,可种植。我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入秋就开始种。翻了第四垄地,把小麦种子撒下去,浇水,等。说实话脑子里没底,上辈子连绿豆芽都没发成功过,全靠鉴定魔法隔三差五确认状态——发芽了,长根了,分蘖了。每一步都跟做实验似的,记录数据比上班写周报还认真。
秋末麦苗长了一拃高,鉴定说生长正常,可以越冬。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又造了一批种子补种了半垄,剩下的留着当储备粮。
冬天还是难熬。菜冻死了一半,雪地太安静,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猎物老远就跑了。但有了麦田,心头至少有底——等开春就有粮食了。
就是苦了嘴。
那几个月我蹲在屋里啃饭团跟腌肉,嘴里淡的能刷锅。但每天都会趴窗户看一眼麦田,雪盖着,什么也看不见,可知道它们在底下长着,就莫名踏实。
开春之后,麦田真的活了。
发芽,长高,抽穗,变黄——每一个阶段我都用鉴定魔法盯着,比盯股票还上心。四月初麦穗变色,我蹲在地头看了半天,确认可以收割了。
创造魔法搓了一把镰刀,弯腰就割。三垄半的小麦,割了一整天,腰快断了,但抱着一捆一捆的麦穗往屋里搬的时候,那个心情——怎么说呢,上辈子拿到offer都没这么开心过。
脱粒是个体力活,风选全靠等风。磨面更惨,没有石磨,用创造魔法搓了个简易的手磨,磨出来的面粉粗的跟沙子似的。第一张饼烤出来又黑又硬,咬一口差点没把我的牙给崩掉。
异世界第一张饼,嘎嘣脆,牙科医保不报销的那种。
但那是小麦做的饼。是我自己种的麦子,自己磨的面,自己烤的饼。
我坐在门口,一边啃那个硬邦邦的饼,一边看着余下的麦田发呆。嘴里全是粗糙的麦香味,跟嚼锯末似的,但踏马的,每一口都是甜的。
「异世界生存笔记·第十一,冬天前多腌肉多囤粮。另外,创造魔法能造种子。早点种,别等饿了才想起来,蠢死是最丢人的死法。」
——
第三年,又撞见了一回大场面。
不是蹲在安全线上看的。是声音把我引过去的。
一声嚎叫,撕心裂肺的那种,从林子深处传出来,连我小屋的窗户都在震。然后是另一声更低沉的吼叫,像石头碾过地面。接着就是轰隆隆的动静,树在倒,地在抖。
我没敢靠近。但爬上了围墙旁边最高的那棵树,远远的往声音方向看。
就看见树冠跟疯了似的晃,一片一片的往下倒,跟推土机过境似的。偶尔能看见俩跟小山包似的影子撞来撞去,掀起一大片飞尘。还有火光,贼亮,一闪一闪的。
两头大家伙在打架。
好家伙,免费IMAX。
看不清是啥,但从倒树的范围跟地面震动的力度来算,每一只都比那头超狂暴野猪大好几倍。我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飘来的那股子热浪,带着烧焦的味道。
我一声不吭的从树上下来,回屋,关门。
IMAX归IMAX,免费归免费,命还是自己的。
那场架打了大概半个小时,动静慢慢的远了,往林子更深处去了。
第二天我去看了现场,方圆百米内几乎没有一棵站着的树,地上全是深坑跟焦痕,有些地方的土直接被烧成了玻璃。
我在一块玻璃旁边蹲了很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异世界生存笔记·第十二,深林里有大型魔物,不止一种,会玩火。」
「第十三,它们打起来的时候,跑。不是怕死,是真的会被波及。」
「第十四,围墙再结实也挡不住那玩意儿,纸糊的一样。」
最后一条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下来。
认清现实不丢人。骗自己才丢人。
——
第三年的日子,说实话过的有模有样了。
菜园三垄,药水一架子,围墙双层加壕沟。石弓打的又快又准,出门狩猎跟上班打卡似的。创造魔法升到LV5,储物空间里的材料堆的跟小仓库似的,仓鼠症发作起来我自己都怕。
轻皮甲也换了。角兔皮做的第一版太丑,创造魔法重新压了一遍,加了内衬,至少看着像正经装备了。
还搓了一双加护踝的短靴——上辈子买不起的定制款,这辈子自己造。
日子越过越安稳。
可越安稳,越发毛。
这片林子太大了。摸了三年的范围,可能连外围都没走出去。远远传来的动静,半夜震醒我的闷响,从来没断过。我就在安全区里窝着,假装它们不存在。
有时候夜里醒来,听着远处沉沉的震动声,盯着天花板想——这三年,我到底是在这儿过日子,还是在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