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处宫墙下，伸手摸了摸斑驳的墙面。忽然，他摸到一行刻字，凑近一看，是首诗：

“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绿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走兽交横驰，飞鸟相随翔。是时鹑火中，日月正相望。”

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司马炎知道这是谁的诗——阮籍的《咏怀诗》。

阮籍是竹林七贤之一，曹魏的臣子，司马家的座上宾。

他写这首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对曹魏的怀念，还是对时局的无奈？

司马炎忽然觉得，历史就像这宫墙，一层层覆盖，一层层剥落。

曹魏覆盖了东汉，现在晋朝又覆盖了曹魏。将来呢？会不会有别的朝代，来覆盖晋朝？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不会的。

他要建立一个长久的王朝，像周朝八百年，汉朝四百年那样。

他要统一天下，结束分裂，让百姓安居乐业。

想到这里，司马炎转身往回走。步伐坚定，不再犹豫。

躺在床上，他还在想事情。

他要颁布一系列新政：减轻赋税，鼓励农桑，整顿吏治，兴办学校……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司马炎不怕。

他才三十岁，年富力强，有祖父、父亲留下的基业，有一批能干的大臣，有一个还算稳定的国家。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司马炎闭上眼睛，终于有了睡意。在入睡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开始，就是新的时代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辉煌的开端，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司马炎不知道，他那些跪在殿下的臣子们不知道，甚至那个已经退位的曹奂也不知道。

历史就像一条大河，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司马炎站在船头，以为可以乘风破浪，却不知道前方有暗礁，有漩涡，有他想象不到的险阻。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司马炎怀着满腔的抱负和希望，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长江北岸，看着对岸的建康城。

城头上插着晋朝的旗帜，百姓夹道欢迎。

羊祜、杜预、王濬站在他身边，笑着说：“陛下，天下统一了。”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天亮了。

宦官轻轻唤醒他：“陛下，该上朝了。”

司马炎睁开眼睛，梦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他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第二天上朝，司马炎就提出，要修缮法律，由贾充牵头执行。

整合汉朝、魏国的刑法，删减严苛的酷刑，并废除大量肉刑，比如割鼻子、脸上刺字、宫刑什么的。反正就是一句话，一定要宽松。

其次，推行占田制度，让官员和百姓都必须合法的占有土地，百姓耕种必须纳税，鼓励流民回老家开荒，恢复各地战乱时破坏的产业。

这些法律制度一出炉，很快引起了社会上巨大的反响。

很多人都返回老家，开始务农，恢复生产。这也为战乱之后的人口回升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同时，司马炎还进一步完善了曹魏的九品中正制，加重了士族对于官员选拔的垄断，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社会格局。

到了第三年，社会大环境形势一片大好，百姓安居乐业，就只剩下江南东吴在孙皓的统治下，不见天日。

但这也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事情，现在虽然恢复了部分国力，但东吴是一块硬骨头，没有十全把握不能去碰。而司马炎也一直在等着羊祜的消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司马炎隐约听到了一阵不一样的声音，有传言说，齐王司马攸的声望和才能都十分出色，况且司马昭早就说过，要将一把手的位置留给司马攸。

这话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但对于司马炎来说，他必须当真。

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尽快做出选择，立太子。

一旦太子的人选确定了，那司马攸便翻不起大浪。

司马炎没有别的选择，为了不把皇位交出去，他只能让这个痴呆的儿子司马衷成为太子。因为这在法理上是站得住脚的。

司马昭是说过，要将位置传给司马攸，但现在他司马炎是皇帝，而司马衷又是司马炎的亲儿子。

按照以往皇位继承制度来说，自然是儿子继承父亲了。虽然也有兄终弟及的说法，但他的前提是，皇帝无子。

所以，他必须在群臣提出之前，就率先敲定司马衷的太子位。

于是在朝堂上，司马炎就明确提出要立儿子司马衷为太子。

在这个法理之内，群臣没有反对的声音。

这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正事，合情合理。

即便有一些人想立司马攸，也不可能打破正常的继承制。

就这样，司马衷成功的当上了太子。

一般像改朝换代、立太子等一些大事，按理都是要大赦天下的。

但司马炎将司马衷立为太子之后，却对天下人说：“按理说是要大赦的，但现在，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应当用礼仪和制度教化天下人，不能依靠免罪这种小恩小惠来助长犯罪分子的侥幸心理。所以这一次就不大赦了。”

不大赦天下不要紧，要紧的是司马衷。

司马衷现在已经九岁，而且还成为了太子。

既然当了太子，就少不得和群臣相见，讨论一些事情。这样一来，司马衷的智力问题就瞒不住了。

一些大臣和他谈话，明显感觉到不对劲，太子的脑子好像少了一根弦一样，已经九岁了，智力还像个婴儿一样。

结果，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洛阳城，人们都在说，新立的太子是个傻子。

司马炎也很无奈，怎么办。

难道要废掉重新选人吗？难道真的只能是齐王吗？他拿不定主意，过去找皇后杨艳商量。

杨艳一听，很是气愤：“自古都说，立嫡以长不以贤。太子痴呆一点怎么了。他毕竟是老大。要是坏了规矩，恐怕上天会惩罚我们。”

“可是，他这个情况，以后怎么处理政务呢？”

司马炎的担心也很明确。

一个没办法处理政务的太子，和没有太子没什么区别。要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又将是一番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