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林子也跑了。老郑蹲在墙根底下嘬完最后一口烟,拿鞋底子碾了烟头:“我呢?”
“你去趟王篾匠那儿,问他老陈头除了那三个篓子还订过别的没有。老陈头跟总把头做买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肯定有专门装活种往外运的家伙什,王篾匠手头要是还有老陈头的订单底子,咱就能摸出他往上游送过几趟货。”
老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成,天黑之前我给你信儿。”
人都走了,阿望蹲在镇公所台阶上把灰核桃掏出来搁在手心里:“今晚上跟我跑一趟吴家坳,河边小屋周围你闻一圈,看里头几个人、几条狗、有没有后路能摸进去。”
灰核桃翻了个面:“有狗我不怕,狗闻不过我。可人要是不止两三个,咱俩也弄不出来那闺女。”
阿望把它往袖口里一塞:“不用弄出来。我先摸清楚里头啥情况,再想辙。”他站起来往巷子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镇公所院子里那三只笼子——怀崽的那只正拿爪子扒拉笼门,冲阿望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
阿望盯着那笼子看了半天,忽然问灰核桃:“你说这活种怀崽了,崽子生下来啥样?”
灰核桃蹦了蹦:“跟爹妈一个样,小小一只,背上带圈纹,长大了能剥壳。”
“剥壳的时候崽子疼不疼?”
灰核桃褶缝对着阿望的脸一张一合:“活剥哪有不疼的,崽子叫得跟婴儿哭似的。”
阿望攥了攥拳头。他往吴家坳方向望了一眼,日头偏西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擦黑。李老栓的闺女关在小屋里不知道几天了,廿九还要往上游送。总把头跑了,可货还在、人还在、路子还在。
他把火锥在手里掂了掂,扭头冲灰核桃说了句:“走,先去吴家坳。摸清楚路数,明天咱再想辙把人弄出来。”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要是明儿晚上之前弄不出来,咱就去找和尚——他那个铁禅杖往小屋门口一杵,看门的几个团丁敢拦?”
灰核桃在袖口里闷声回了一句:“那和尚看着瘦,腰板挺得跟石碑似的,抡起禅杖来准不含糊。”
阿望咧嘴笑了一下,拐进巷子往吴家坳方向走了。后头镇公所院子里刘文书还在那儿跟团丁掰扯怀崽活种该作价多少,阿望心说你可先别惦记钱了,廿九之前这案子要是不结,你镇公所那点封条都不够总把头撕的。
他刚走到镇口老槐树底下,二林子从后头撵上来了:“望哥!白胖子管事说漏嘴了——豫顺号廿七就到老河口,比信上写的提前两天!”
阿望脚下一停。廿七到老河口,比信上写的廿九提前了两天。总把头跑了之后改的计划?还是信上本来就是幌子,廿七才是真日子?
他蹲在老槐树底下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圈:“廿七到老河口,今儿廿四。满打满算三天。”
他把火锥往腰后一别,站起来的时候牙关紧了紧:“二林子,你回镇公所跟刘文书说一声,让他明儿一早带人去河边小屋拿人。甭等廿九了,廿七之前必须把那闺女弄出来。”
二林子瞪眼:“刘文书能听咱的?”
“你跟他讲,白胖子亲口说的豫顺号廿七到。他要是不去,回头总把头的船跑了、人没了,和尚往县里一报,他刘文书担着?”
二林子撒腿跑了。阿望往吴家坳方向迈开大步,灰核桃在袖口里蹦了两蹦:“三天够呛。”
“够呛也得够。”阿望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