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莫见过士府君。”
伊莫大步进门,个子不高,骨架却极为宽阔结实。
士燮亲自起身,抬手斟茶。
伊莫端坐不动。
“听闻府君近日与韦公起了争执,还牵扯木黎的骆越部落,不知召我前来,有何要事?”
士燮将一卷帛书推了过去。
“韦宴私下联络木黎了。”
“他许诺赠予木黎百里沃土,换对方率领骆越兵马南下,助他夺权翻盘。”
“具体地界,你自己看。”
伊莫抬手展开帛书。
只是片刻,他脸色骤然铁青。
木黎名下的百里封地,清清楚楚标注在纸上。
这片土地,三分之二都是俚人世代赖以生存的猎场。
“好一个韦宴!”
伊莫怒极,一拳狠狠砸在木案上。
“他自己不敢动,就借外人的刀!拿我们俚人的故土当筹码,讨好骆越人!”
士燮静静看着他发怒,不劝、不语。
伊句是俚人部落首领,部落世代住红河北岸,和汉人往来密切,素来亲汉,人数也有数万之众,是重点争取对象!
韦宴勾结骆越首领木黎,若是能拉拢伊句,就能快速稳住少数民族势力,化解民族矛盾!
良久,伊莫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声音冷得发沉。
“借刀杀人。”
“韦宴算得真精,既想借骆越兵除掉我俚人,又想坐收渔利掌控交趾,连我们的葬身之地都提前规划好了。”
他松开手,坦荡发问:“士公直说,需要我俚人做什么?”
士燮指尖在案面轻点两下,划出一条贯穿南北的江河防线。
“守住红河北岸三处渡口。”
“不用正面厮杀,只需封死河道。”
“让骆越兵过不了江,也退不回深山老林。”
“韦宴所有底牌,就是这支外援。断了他的兵源,他就是一条困死在龙编城内的死蛇,任我们拿捏。”
伊莫闭目一瞬,脑海中飞速闪过北岸所有地形水势。
俚人世代依红河而生,哪里水急、哪里可搭浮桥、哪里暗藏偷渡小道,他们烂熟于心。
“三处渡口,我俚人闭着眼都能守住。”
他抬眼,不卑不亢,直击核心:“干活可以。但乱世拼杀,不谈空话。这一仗打完,我俚人能拿到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士燮早有筹备。
“一、尽数归还被士族侵占的俚人猎场,分毫不少。”
“二、划拨北岸万亩荒地,郡府出资修缮水利,俚人开垦耕种,三年全额免税三年后十五税一。”
“三、郡学对所有俚人子弟敞开大门,免收一切学费束修。”
“四、俚人聚居各县专设通译官,民间冤情可直达郡府,无需被士族层层截留打压。”
“五、赐‘俚汉同心’金牌。持牌可调动郡县守军,遇危机可燃烽火求援,全境无人敢拦。”
条条落地,件件惠民,没有半句画饼虚言。
伊莫死死盯着帛书,沉默两息。
他伸手将帛书仔细叠好,贴身藏紧,又拿起掌心的金牌掂了掂。
“此牌,真能压得住地方士族?”
士燮语气铿锵,底气十足:“郡府亲颁,官府背书。在交趾境内,这牌,管用。”
伊莫再无迟疑,起身束紧腰间短刀。
“我即刻奔赴北岸,伪装族人死守渡口,断韦宴外援!”
随即,士壹从侧门入内。
“大哥,去年全境账册核对完毕,问题触目惊心。”
他翻开标记页面,逐条禀报,字字都是韦氏等人贪腐的实锤。
“农桑亩产连年下跌,较前年再降两斗,百姓粮产锐减。”
“珍珠贸易官方税额暴跌三成,韦宴一众私宅库存却直接翻倍,全数中饱私囊。”
“郁水沿岸被士族私设七道关卡,商船拥堵半月无法通行,大半商户被逼逃离交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