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本一:老头从灰里拖人,拖出来的人后颈干干净净——救人的。拖人时数数,念叨井响则记,一记一声。
版本三:马三刀什么都不说,但他问了一句——那水,是哪来的?
三个老兵,三个版本。一个说引灾,一个说救人,一个什么都不说。
温乙忽然想起,马三刀说那井沿上,有三个洞,深不见底——跟战场中央那三个洞,一模一样。
他转念又想起,马三刀说城西那口井,一直满着水——水是哪来的?
他站在街边,想了一会儿。
他忽然琢磨:如果那口井,是——那水,是不是从路的另一头,流过来的?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转念又想起马三刀说的另一句话:那阵子,城里的水,金贵得跟命一样。
水,金贵得跟命一样。
温乙忽然想:如果城西那口井,是——那井里的水,是不是就是?
全城三十七口井干了,城西一口井满着。满着的水,是命。
他复又寻思起烬巢城档里那句三十七口井一夜干涸,唯城西一口水满。
三十七口干,一口满。满的一口,是命。
温乙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他回到修史馆,把三个版本,抄进存疑录:
版本一(魏四邻):老头救过人,拖人出灰,后颈净。拖人时数数,数到三看天。念叨井响则记,一记一声记够了就能走了。
版本二(城防老兵):老头画符,天黑,契火熄。画符时脚边有豁口碗。腕有烙纹,疑非烫伤。
版本三(马三刀):不言老头。言井:战前全城井干,城西井独满。井沿三洞,深不见底。问:水从何来?
抄完,他合上存疑录。
他忽然琢磨:三个版本,没有一个是教廷说的外魔引灾。
教廷说,外魔引灾,老头是灾。
可老兵们说的,要么救人,要么画符,要么什么都不说。
温乙坐在案前,看着窗外。
他忽然想:教廷的外魔论,是从哪来的?
他决定,去查一查外魔论的出处。
他站起来,走出值房,朝修史馆的旧档柜走去。
他要去翻——教廷最早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