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战前一次,战后一次。两次都是全城干枯,城西满。
温乙问:老丈,战前井干枯那次,城西那口井的水,是什么颜色?
马三刀敲鞋底的手,又顿了一下。
他说:黑色的。
黑的?
黑得发发亮。马三刀说,跟墨似的。他停了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那么黑的井水。
黑得发亮,跟加了墨似的。
温乙想起,烬巢城城西那口井——井水黑亮黑亮的,像一块整的墨。
一模一样的形容。
温乙的心,跳了一下。他问:那黑色水,有人喝过吗?
马三刀说:喝过的。他压低了声音,井干枯那阵子,全城没水,有人实在渴得不行,就去城西打那黑水。喝了,没死。他停了停,可喝过黑色水的人,后颈都留了一道灰印,洗不掉。
后颈灰色印记。
温乙的手,握紧了。
他问:喝了黑色水的人,后来呢?
马三刀说:后来打仗了,都死了。他低下头,继续敲鞋底,打仗那年,死了三十万人。谁还记得谁喝过黑色水。
温乙没有再问。他道了谢,走了。
他走在烬巢城的街上,把马三刀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黑水。后颈灰色印记。
他忽然想:喝了城西井的黑水,后颈留灰印——那灰印,是灰烬平原上死人的灰印吗?
他又想:灰烬平原上死的人,后颈有灰印。喝了黑水的人,后颈也有灰印。
一样的印。
温乙站在街边,出了一会儿神。
他忽然觉得,那口井的黑水,好像不是水。
是别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他觉得,他得把这件事,记下来。
他加快脚步,往修史馆走。
他要回去,把马三刀的话,抄进存疑录。
他走在烬巢城的街上,把三个版本,并排放在心里。
版本二:老头画符,天就黑了,契火熄了——引灾的。画符时脚边放着豁口碗。